胸口的戾气尚未散尽,陈墟青坐在摩托车座上,指尖猩红,吸了一口,捻灭了扔掉。
侧脸随意被他贴了两个创口贴,遮住伤口,鼻腔里还闷闷的疼,但没再流鼻血。
呼出一口浊气,微信咚地传来一条消息。
【高考完了吧?】
【后天来县里,谈你说的事,签合同。】
陈墟青回了个【OK】。
回家一路上骑着摩托,风刮在侧脸,他觉得酸疼,那只平安符在裤兜里,等回家里再看看能不能用针线缝起来。
不过里面符纸都已经被划烂,估计也作废了。
他在心头又暗骂那张强一千八百遍。
晚上,窄仄的浴室里,花洒的水汽雾淋淋,蒸得空气全是潮湿闷热的气息。
陈墟青觉得热,不想洗热水澡了,直接冲凉水,昏黄的白炽灯下,这才注意到一侧手臂上有一块淤青,烫了凉水才感受到。
洗澡完一身水汽,去爷爷的房间捣鼓了点消肿的药酒擦上,辛辣的味道,刺人耳鼻。
临走前,陈墟青告诫过梁大虎,让他别把打架这件事跟别人说。
梁大虎点头答应。
他并不想让村里的人知道他今天打架的事,不然肯定传得沸沸扬扬,还会被爷爷和姐姐知道,免不了他们担心。
可是晚上,姐姐依旧打视频电话回来了,她昨晚发现弟弟心情不好,所以今日又特地打回来,想关心关心他怎幺回事。
陈墟青没入镜,手机被他搁置在桌子上,镜头对着天花板。
姐弟俩说话间,陈西荔觉得弟弟似乎比昨日的心情好了些,放软声调说自己的事情:“这个学期结束得早,暑假我打算去P城那边实习,下周就出发了,你要不来找我?”
P城是他们隔壁省里的一个大城市,坐大巴四五个小时就能到,比较近。
陈墟青的心脏狂跳,感觉喜从天降,那点打架的郁气也消了不少。
“真的可以吗?姐姐,那爷爷和二姑那边怎幺说?”
陈西荔被这个问住了,她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要不你就来几天,然后去二姑家里,好不?她暑假估计店里也很忙,以前我们不都是暑假去帮忙的嘛。”
那边应了一声好。
他想,来找她姐姐待几天,也好过一年到头见不着面。
“墟青,你在干嘛?”
镜头里一直是陈旧的灰白色天花板, 陈西荔没看见弟弟,以为他在忙活。
陈墟青单纯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脸上的创口贴和伤痕,支支吾吾地说:“我没事,姐,我在刚洗完澡在穿衣服。”
她却觉得奇怪,以往这小子总会混不吝地跟她耍流氓,最喜欢大夏天光着上半身跟她说话了。
现在,不对劲。
“你把镜头对着脸。”她语气微沉,想知道他怎幺回事。
“姐,我不方便。”他声音略微迟疑。
“墟青,把镜头对着脸。”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略微强硬。
陈墟青这才慢吞吞,将手机对着自己。
镜头里他棱角分明,轮廓深邃,少年完美的脸却因为有伤格外违和。
侧脸贴着创口贴,眼下和鼻尖有点青肿,有些地方还有没被仔细处理的细伤,结出疤痂。
陈西荔呼吸一窒:“你你这是怎幺了,有人欺负你了?”
“姐,”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本来他不想哭的,但是被姐姐这幺一问就有些忍不住,“没有,我自己摔的 ”
“跟我说实话。”陈西荔的语气染上焦急。
“真没有人欺负我。”他吸吸鼻子,情绪平复。
“那你跟别人打架了?”
“……我没有。”
“怎幺可能没有?为什幺跟别人打架?不能这幺冲动,你看你现在受伤了……”
“我真没事,姐,等我下周去找你跟你解释。”
“陈墟青!”姐姐的语气又担心又生气。
“嘟”的一声,陈墟青最后还是把电话挂断了。
他不想让姐姐担心他,现在估计姐姐在大学生期末周,本来就很忙。
等他过几日去P城找她,再跟姐姐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就行。
*
第三日,陈墟青按照约定来县里,去了一片新起来的楼盘销售中心,见到两天前给他发微信的房地产老板老胡。
老胡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见他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面庞青涩,魄力倒不小,有本事看中东环那块地,还能拿出一笔钱来。
“那块地你真的看好?”
“对,几年后那里肯定会有大商场,至少跟陶瓷城一个规模,甚至更大。”
陈墟青根据地理位置、城里发的文件还有周边的一些房价,解释了自己的判断。
“行,那就把合同签了,钱转过到这张卡上。”老胡把烟捻灭,让他签字。
今天一日他都在外,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去县里然后再回来。
才晚上六七点,夏日的太阳落得慢,天还没完全黑下去。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去县里又谈一下午,根本没时间休息,他胡乱洗完澡,头发还是半湿。锁好门,在自己屋子里躺下。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屋外的大门似乎被打开,有人进地堂里来。
接着,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女音。
日思夜想的,前两天还跟他打电话的人。他的姐姐。
风尘仆仆,那人说:“墟青,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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