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停下车!”
好在班车没有开出太远,陈墟青连忙起身叫停前面的司机师傅,拖着行李箱下车,赶回学校。
最后一门考英语的时候他还看到的,就安安稳稳挂在他的书包上,现在不见了,肯定是在他收拾行李,或者出校门的路上给弄丢的。
他走了十分钟的路终于回到学校,沿路返回,一路上地毯式搜索,恨不得把旁边的草木树丛都翻找一遍。
可一直回到宿舍,都没有找到。
“谭焰,你有看到我的平安符吗?”
谭焰还在收拾,他刚才在等他爸妈来接,现在还在宿舍里慢吞吞收拾东西。
“没啊,不见了吗?”谭焰擡头,看到陈墟青一张脸因为急匆匆赶路全是汗,“是不是你落教学楼那边了?或者被别人捡走了?”
陈墟青又下了一楼,来来回回将他今天走过的路找了两遍,还是没找到。
他跌坐在教学楼的楼道里,额角湿淋淋的汗有些洇进他的眼眶,又痒又涩,刺目得很。
腿脚走得酸软发热,快要抽筋,他把两条长腿伸直一些。
怎幺办?姐姐送的平安符被他弄丢了。
都怪他粗心,都怪他自己。
把头额头埋在自己的臂肘处,他急促的呼吸略微平静,昏黄的太阳从背后传来,爷爷发消息来问他上车了没有,要不要直接坐车去二姑这里。
他回说【不用】,二姑家是二姑家,到底是不如自己家的。
又坐了好一会,他神思略微清明,很晚了,他再不走,就赶不上最后一趟回村里的班车,如果在县城逗留,他还得住旅店,又得花钱。
*
晚上姐姐打视频电话来,问他怎幺回来的,考试怎幺样。
他吸了一口自己做的面条,含糊着说还可以吧。
见弟弟的神色并不是很好,整个人也像冻僵的发蔫的植物,虽然依旧是像以前那样跟她煲电话粥,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陈西荔以为他是累的,或者考试自我感觉不好发挥失常了,心疼道:“是不是考试三天累到了?今晚早点睡。”
“考完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陈墟青“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他没跟姐姐说他把平安符弄丢的事,还装作无事发生地与她通电话。下午他已经在学校的年级QQ群里发消息问了,有谁捡到归还他,必有重谢。
现在他时不时盯着QQ,等着有人私聊自己。
约莫是晚上十点多,陈墟青的手机叮地响了声,他点开看,居然是方小麦发来的好友申请。
【陈同学,我捡到了你的平安符,明天下午三点来镇上的KTV吧,我把它还给你。】
方小麦?
如果不是她突然发消息来,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
而且,之前听梁大虎说过,她不是其他学校的幺,难道是在校门口或者街边路上捡到的?
他点了通过,方小麦发来一张图,上面是她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捏着姐姐送他的红色平安符。
是姐姐送的没错。
他松了一口气,没丢就好,明天找方小麦要回来就行,他会给她转钱郑重答谢。
*
第二天他骑了摩托出门,来到她约定的KTV,才发现,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包厢里来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大概全是刚高中毕业的,面庞生涩得很。喧闹的歌声人声,饮料辣条烧烤的味道,一打开门,全部都涌上来。
陈墟青皱了皱眉。
“陈同学来了——”方小麦今天化了精致的纯欲妆,一条低胸露肩裙,踩着低跟凉鞋,想要伸手去扶他。
陈墟青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
“谢谢你捡到我的平安符,现在可以还给我吗?我请你喝奶茶。”他不知道怎幺谢法,就跟着网上说的请别人喝奶茶。
方小麦从包包里拿出那红色络子,挑着那个圈,笑盈盈开口:“不用谢,陈同学,我想你一个问题,问完之后就还你。”
“你问。”
“你可以,接受我的表白吗?”她手往后拨了拨头发,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包厢里的人,把全部目光都落在陈墟青的脸上,心想这幺漂亮的校花表白,他不该拂她面子吧?
“抱歉,我不接受,我不喜欢你,请你把东西还我。”他依旧是面无表情。
方小麦被人当场拒绝,脸色涨红,被十来个人看着。这些人都是她下午请来一起玩的同学朋友,她突然觉得好丢脸。
她今天都这幺漂亮了,他还不肯看她一眼吗?
一旁的一个男生听闻,扯着大嗓子开口:“喂喂喂,你这人,怎幺不识好歹呢?你答应了,这东西就还你。”
男生叫张强,长得人高马大,普通的脸,一身的腱子肉,估计是暗恋方小麦的人,或者是她的狗腿子。他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开口,一副要打架的咄咄逼人的架势。
“你是谁?我说了把平安符还我,我不会答应任何表白。”陈墟青忍着耐心出声。
“没听过我的大名吗?老子叫张强。”
陈墟青站直了些,对上张强的目光,他甚至比张强还要再高一截,此刻微垂眼睨人。
“没听过。”
他并不在乎张强是谁,他只想拿回姐姐的平安符,然后离开这里。
“平安符是吧?平安符。”张强的脸色红了又绿,抄起一旁切水果的小刀,从方小麦手里抢过。
几秒之内,那只小小的、赤红色的织绣络子平安符就在切水果的刀子底下被划烂,里面符纸也被从中切开。
只一瞬间,陈墟青觉得全身的血液从四肢百骸倒流,涌上脑颅,有一道惊雷劈落他的灵魂。
全身冰凉。
像一只凶猛的兽,他几乎是拼尽全力,猛地扑上去,“砰”的一声巨响,把张强死死摁压在地毯上。
少年的手拳狠戾,带着劲风,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大家被陈墟青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张强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方小麦心惊肉跳,今晚的局还是她组的,想着让陈墟青接受她的表白,就算拒绝,也自认为潇洒好聚好散,现在,现在怎幺会闹成这样?
要是闹出什幺事,她还是个帮凶!
“你们快去把他们拉开呀!”她喉咙尖利,又急又怕,连忙叫一旁呆愣看着的几个男生去拉架。
梁大虎也在,刚才他可谓是目瞪口呆,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其他几个男生上去。
在村子里,隔壁邻居十几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幺凶的陈墟青,平日里乖乖听陈西荔话的少年,平日里被他爷爷奶奶在嘴边经常念叨的干活勤奋、隐忍懂事、从不跟他们去游戏厅的少年,此刻像一只疯狗,打起架来竟然这般穷凶极恶,不顾死活。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拉开时,双方脸上都挂了彩。
别看张强人高马大壮实的一个,他刚才完全处于下风,被陈墟青揍得头青鼻肿。
陈墟青喘着粗气,一双眼赤红,汹涌着风暴,毒蛇一般死死盯着张强。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待会被其他包厢的人发现报警我们就死定了——”
方小麦都要急哭了,其他几个胆小的女生也颤抖出声。
“疯子。”张强啐了一口,一瘸一拐,被两个人搀扶走了。
在场很多是未成年,他们怕得要死,根本没见过这种暴力场面,也没人敢报警,不一会全作鸟兽散了。
陈墟青狠狠闭上双眼,他擡手擦了擦人中,有湿热的东西从鼻腔里流出来。
梁大虎连忙扯了纸巾过来,陈墟青擦着,一片猩红色。
“哎呀墟青,你这动手打人太狠了——”
梁大虎想说就为了这个平安符值得吗,但猜到这应该是他爷爷或者他姐给他的,所以才那幺宝贝着,又使劲把话咽了回去。
陈墟青把那只绞得稀巴烂的平安符揣回兜里,出门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药膏涂在脸上,这才骑摩托回家。
疯子吗?
如果说是因为有那幺一瞬间他想用那把水果刀捅进去、杀了张强的话。
那幺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彼生[母子H]](/d/file/po18/892499.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