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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湖星巢大楼三楼直播间的门被赵曼妮用力推开时，发出的那一声砰，响得让躲在盆栽阴影里的林冠宇差点把手上的随身碟给抖掉。
赵曼妮踩着那双招牌的红底高跟鞋冲进来，黑色紧身套装包裹的胸口还在因为快步而微微起伏，烈焰红唇紧抿着，眼神像刀一样扫过整个房间。控制室的助理跟在她后面，一脸慌张地喊着赵姊，数据好像有点异常，弹幕刚刚瞬间卡了一下。
而直播间的正中央，雷娜还瘫在那张长沙发上，脸颊潮红得像是刚跑完一场全马，汗珠沿着小麦色的脖颈往下滑，白色运动内衣的边缘还有一点被汗水浸透的痕迹。她双腿并拢得有些僵硬，瑜珈裤已经被林冠宇手忙脚乱地拉回原位，看起来倒是整齐，只是大腿内侧那片深色的水渍在暖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可疑。
「雷娜，妳刚刚在麦克风里喊什么？」赵曼妮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背脊发凉，她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娜，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道歉直播不是让妳来发春的，妳那句被灌满是怎么回事？观众都在问妳是不是被盗号了。」
雷娜擡起头，那双平常总是充满斗志的眼睛此刻还带着一点水雾，但嘴角却硬是勾起一个属于健身御姊的痞笑，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嗲又喘，还带着一点刚刚被弄到腿软的沙哑，「赵姊，妳听错了吧。我刚刚是说……被公司的栽培感动到快哭了，想被大家的爱给灌满啦。妳知道我这个人一激动就口齿不清，粉丝都懂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弹幕立刻被她的粉丝大军刷过去，什么雷娜女神太拼了都哭了、声音都哑了还在坚持、星巢要好好对待我们雷娜之类的留言疯狂洗版。赵曼妮看着弹幕的风向，又看了看雷娜那副理直气壮却又藏不住心虚的表情，一时半会也抓不到把柄，只能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这场直播先到这里，妳给我到办公室来解释。」赵曼妮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倒数计时。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控制室的灯也暗下来，林冠宇才从那盆快比他还高的龟背芋后面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被捞出来，黑色帽T的背后全湿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由红转绿的随身碟。
「我的妈啊，我刚刚真的以为我要被当成变态现行犯压在地上了。」林冠宇压低声音，整张脸涨得通红，心跳快到像是要从喉咙跳出来，「雷娜妳也太猛了，妳刚刚那句词是怎么想出来的？系统都快尖叫了。」
雷娜看他那副惊魂未定的纯情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她伸手一把勾住林冠宇的脖子，把他拉到沙发上，小麦色的手臂还带着汗水的黏腻感，「废话，老娘可是百万健身直播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再说，妳刚刚顶得那么用力，我不喊出来难道要憋到内伤吗？倒是你，躲在后面抖得跟吉娃娃一样，还敢说要夺还作战。」
【宿主，侦测到雷娜羞耻崩坏后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秽语完整度九十八分，超标完成。附带一提，你刚刚拔出来的时候差点把人家的丁字裤也一起拔下来，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本系统给你零分，丢脸丢到演算法都会摇头的程度。】毒舌的系统精灵在脑海里冒出来，语气却难得带着一点兴奋，【不过随身碟资料拷贝完成一百趴，这波不亏。你们两个快滚吧，再不走真的要被赵曼妮抓去当成公司内部教材了。】
两个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把直播间的灯光调暗，假装是设备故障，然后从员工通道的逃生梯一路冲下楼。台北深夜的内湖科学园区安静得只剩下路灯跟偶尔经过的物流货车，林冠宇跟雷娜一路冲到捷运港墘站附近的巷子里，才敢大口喘气。雷娜的鸭舌帽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马尾散开，小麦色的脸上全是汗跟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红晕。
「资料到手了，接下来怎么办？」雷娜靠在便利商店的墙边，声音还有一点喘，「赵曼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那边的合约还在她手上。」
林冠宇把随身碟握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他想起魏承瀚在漫展上那个斯文却阴鸷的笑，想起赵曼妮那句先从雷娜开始吧，那种被资本跟流量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可是这一次，他手里不再是什么都没有了。
「找许哲维。」林冠宇擡起头，眼神里那点死宅的颓丧被一种很亮的光给取代了，「那家伙虽然嘴巴毒得跟化粪池一样，但他是唯一会看数据看到半夜三点还帮我骂平台的那个人。这种后台推荐权重的东西，只有他看得懂。」
凌晨一点半，西门町顶加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在顶楼铁皮屋里硬隔出来的一个雅房，墙壁上贴满了《星纱骑士》的分镜草稿，地上堆着吃完的泡面碗跟超商咖啡杯，冷气是一台声音大到像战车的老旧窗型机。许哲维推开那扇会卡住的纱门时，手上提着两袋全家的微波便当跟三杯大冰美，脸上的黑框眼镜有点歪，格子衬衫皱得像是被揉过，顶着一头熬夜的油头，看起来比住在这里的林冠宇还要疲惫。
「林冠宇，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半夜一点要被你从被窝里挖起来，还要冒着被赵曼妮封杀的风险帮你看什么偷来的数据。」许哲维把便当重重放在那张摇晃的破书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毒舌务实，「我今天才刚帮你把《星纱骑士》被限流的申诉信写到一半，你转头就去人家直播间搞什么无声激战？你以为你是拍什么深夜动作片吗？我这个编辑到底是欠你什么，上辈子是不是把你的漫画原稿拿去垫便当？」
话是这样骂，他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一边碎碎念，一边已经把自己的笔电接上林冠宇那台跑起来会发出飞机起降声的旧桌机，把随身碟插了进去。雷娜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顶失而复得的鸭舌帽，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许大哥。
许哲维擡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雷娜，妳也来了。先说好，我不是对妳有意见，妳在直播间那句灌满我已经在后台数据的异常峰值看到了，弹幕断层跟流量外泄的曲线长得跟我的发际线一样明显。赵曼妮那个女人做事一向不留痕迹，这次居然让妳们抓到备份主机，也算她活该。」
林冠宇有点心虚地抓了抓那头凌乱的黑发，「哲维哥，我们真的没办法了。赵曼妮跟魏承瀚联手，平台推荐位直接被撤掉，水军还在留言区刷抄袭，再这样下去《星纱骑士》真的会被腰斩。我不能再只靠系统去跟人家床上换灵感了，我想知道到底输在哪里。」
这句话让许哲维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林冠宇一眼。那个平常总是眼神死、只会在截稿日前抱头哀号的颓废青年，此刻虽然还是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跟夹脚拖，黑眼圈也还是浓得像熊猫，但眼神却很清澈，没有闪躲。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许哲维哼了一声，嘴角却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把笔电萤幕转向两人，「过来看，这就是你们偷回来的宝贝。」
萤幕上是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后台数据报表，推荐权重、标签分配、流量导向，每一个栏位都标着时间跟操作帐号。许哲维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语速也跟着变快，进入他最擅长的数据分析领域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跟平时那个微胖疲惫大叔完全不同的锐利感。
「看到没有，这里，三月十七号到二十一号，连续五天，《星纱骑士》的奇幻标签被后台手动降权百分之四十，同时魏承瀚的新作《龙纹战纪》在同一个时段被加权百分之六十。这不是演算法自然波动，这是人为操作。还有这里，赵曼妮的星巢帐号在漫展结束当天晚上，直接把你们的分镜关键字从热门推荐池里移除了，难怪点阅会腰斩。」
雷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小麦色的脸上写满了问号，「所以说，我们不是输在画得不好，是输在有人把路给封了？」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许哲维喝了一大口冰美式，苦得皱眉，却还是继续讲下去，「魏承瀚那套东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你们看他的数据，点阅是很高，但完读率跟留言深度低得可怜，代表很多人点进去看两页就关掉了。他的分镜是很华丽没错，但全是靠枪手团队堆出来的，剧情核心空得跟超商半夜的关东煮锅一样。他买了一堆量，制造出爆红的假象，实际上根本留不住人。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一直打压新人，因为他怕有人用真材实料的故事把他的空壳给比下去。」
林冠宇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往前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那我的《星纱骑士》呢？我的问题在哪里？」
「你的问题就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怕。」许哲维毫不客气地戳下去，指着林冠宇贴在墙上的分镜稿，「你从夏语凝那边拿到的奇幻跟服装灵感，华丽是华丽，但太仙了，读者看得懂却不一定有共鸣。你从雷娜这边拿到的热血战斗灵感，燃是燃，但又太直线条，缺乏一点让人会心疼的柔软。你这两种灵感就像是盐跟糖，分开吃都好吃，混在一起没调好就会变成黑暗料理。」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印好的企划书，上面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记，显然是熬夜赶出来的。企划书的封面上写着《星纱骑士》第二季连载企划——欲望与感动的共鸣方程式。
「所以我帮你重做了一版企划。」许哲维把那叠纸拍在桌上，语气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温暖，「我把你的奇幻世界观跟热血战斗线重新梳理了一遍，主线不再只是打怪升级，而是让女主角星纱在华丽的星辰盔甲之下，藏着一个因为过去被背叛所以不敢相信伙伴的柔软内心。每一场战斗，都要让她一边挥剑一边学会去依靠别人。这样你从夏语凝那边得来的那种仙气跟脆弱感，跟从雷娜这边得来的那种不服输的燃烧感，就能完美融合在一起。读者要看的不是妳的衣服有多漂亮、肌肉有多大块，是要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在欲望跟不安里长大。」
林冠宇翻开那叠企划书，每一页都是许哲维用他那个已经有点掉漆的笔电熬夜整理出来的，分镜建议、台词节奏、甚至连下一话的标题都帮他想好了，后面还附上了大安区那间网美咖啡厅的场地洽谈纪录跟摄影棚的档期表。那间咖啡厅是台北网红最爱的打卡点，落地窗跟干燥花墙是拍摄圣地，许哲维居然靠着人脉帮他谈到了一个免费的拍摄时段，说是要帮他做下一波爆红操作的前置宣传。
一股很酸很暖的感觉从林冠宇的胸口涌上来，让他鼻子有点发堵。他想起自己刚被腰斩时，在超商门口醉倒，是许哲维一边骂他没出息一边把他拖回来；想起自己交出颜艺崩坏稿时，是许哲维气到摔笔却还是帮他跟总编求情；想起现在，明明都已经凌晨两点了，这个总是喊着要准时下班的编辑，却顶着黑眼圈帮他把未来的路都铺好了。
「哲维哥……」林冠宇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结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每次都给你惹麻烦，还老是搞那些桃色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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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耳根有点红，却还是硬着嘴巴大声吐槽，「谁对你好了？你少在那边自作多情！我这是为了我们出版社的点阅率！你要是被封杀了，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要找谁要？我告诉你，你那个什么灵感交欢系统我是不懂啦，但漫画终究还是要靠故事跟人去感动人的，系统给你的只是素材，怎么煮成一桌好菜，那是你的本事，也是我的专业。别想偷懒，给我好好画！」
他越说越激动，还顺手把那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往林冠宇手里塞，「喝啦，喝完给我去把第二季的第一话分镜生出来！我已经帮你跟咖啡厅约好后天下午两点，夏语凝跟雷娜都会到场，我们要拍一组星纱骑士的实景宣传照，到时候流量能不能炸，就看你能不能把这次的灵感好好用出来了！」
雷娜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别扭一个感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许大哥，你真的很像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老妈子耶。」
「妳给我闭嘴！妳这个在直播间公然发骚的健身网红没资格说我！」许哲维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顶加铁皮屋里那盏昏黄的小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台北夜色还在流动，捷运的末班车远远驶过，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冠宇抱着那叠还带着印表机余温的企划书，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系统给他的爆击灵感像是强效的兴奋剂，让他在床上跟画桌上都能瞬间爆发，但许哲维给他的，却是一种更温暖、更长久的东西，那是一种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熬夜、一起被演算法追着跑、一起想着怎么把故事说得更好的安心感。
他看着许哲维那双布满血丝却还是很亮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顶加里靠泡面度日的鲁蛇漫画家了。
他有了伙伴，有了缪思，有了不再只是依靠肉体换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创作企图心。
「好，后天下午两点，大安区对吧。」林冠宇站起身，把企划书紧紧抱在胸前，对着许哲维跟雷娜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坚定的笑容，「那就来把这个神作，真的干出来给大家看吧。」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西门町宵夜摊的淡淡香气，而桌上的笔电萤幕里，那份被拷贝出来的后台数据正安静地躺着，像是一把已经磨利、等待出鞘的刀。
后天下午的那场拍摄，将会是他们反击的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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