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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西门町顶加，热得像颗闷在电锅里的茶叶蛋。
林冠宇是被系统精灵的尖叫吵醒的，不是闹钟。
【宿主！你昨晚那发悬疑灵感灌得不错，但别以为颜艺诅咒解除就能躺平！侦测到你后台点阅虽然止跌，但推荐版位还是被锁死，现在的流量全靠夏语凝跟雷娜的粉丝硬撑，路人根本刷不到你！简称——温水煮宅宅，再不找新流量池你就等着被演算法煮熟！】
林冠宇顶着乱翘的黑发从床上爬起来，电脑萤幕还亮着，后台曲线像被魏承瀚拿剪刀喀擦一刀，腰斩后勉强在低档横向爬行。昨晚夏语凝那句只有你的肉棒才能让我骚起来带来的爆击确实把手感救了回来，分镜也喷完了，但现实很骨感，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曝光就是没有曝光。
他正想泡碗泡面压压惊，手机就震了起来。一个没存过的号码，来电显示却让他头皮一麻——内湖，赵曼妮经纪公司。
「林冠宇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女声像是含着蜜糖的威士忌，又甜又呛，尾音还勾着钩子，「我是赵曼妮。恭喜你喔，《星纱骑士》最近很红呢，我们公司很多妹妹都在追。不知道老师今天有没有空，来内湖喝杯咖啡聊聊？我对老师的未来，很有兴趣。」
林冠宇还没回答，另一通讯息就插进来，是许哲维，文字后面跟着三个惊叹号。
许哲维：干！你接到赵曼妮电话了？！绝对不要一个人去！那女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跟魏承瀚是同一挂的！有事等我一起！
可惜讯息慢了半秒，林冠宇已经反射性地回了一句，「啊，好、好的，我下午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猎人听见陷阱关上的喀嚓声。
「那就下午三点，内湖瑞光路，星巢直播总部顶楼，我等你喔，老师。」
挂掉电话，林冠宇才看到许哲维的警告，整个人僵在原地。系统精灵立刻补刀。
【完蛋，宿主你这张嘴比捷运闸门还快。人家女王都还没下饵你就自己跳进鱼缸了，建议等下见面直接跪下喊姐姐我错了，搞不好还能少被剥一层皮。】
下午两点半，林冠宇搭捷运转公车一路晃到内湖。跟西门町那种老旧公寓跟刺青贴纸店混杂的烟火气完全不同，内湖科学园区整排都是玻璃帷幕大楼，干净、冰冷、每一栋都像是会发光的流量工厂。星巢直播的大楼更是夸张，一楼大厅就摆着旗下网红的人形立牌，灯箱轮播着斗内排行榜，空气中全是冷气跟香水混在一起的塑胶甜味，连柜台小姐的笑容都像是按演算法算好的弧度。
顶楼的会客室更诡谲。整面落地窗看出去是基隆河跟一整片内湖重划区，视野好到不像话，但会客室里却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黑色大理石长桌只摆了两杯咖啡，墙上挂着赵曼妮跟各大平台长官的合照，每一张都笑得滴水不漏。林冠宇穿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T恤跟夹脚拖坐在真皮沙发上，对比强烈到像误闯精品店的宅宅，连呼吸都觉得吵。
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经纪女王。
赵曼妮一身黑色紧身套装，窄裙包着S曲线的腰跟臀，胸口的衬衫扣子开到若有似无的深度，烈焰红唇配上大波浪卷发，脚下那双红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喀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上。她三十出头，眼神却精得像蛇，笑的时候眼睛会先瞇起来，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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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本人比照片可爱多了嘛。」赵曼妮把一份烫金的合约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的红色指甲油在灯光下发亮，「颓帅颓帅的，难怪我们家语凝跟雷娜都被你迷得团团转。她们两个我都很疼的，尤其语凝，清纯人设是我当年一手帮她立起来的，现在为了你连夜跑去顶加过夜，传出去多伤粉丝心啊。」
林冠宇被那句为了你三个字烫了一下，尴尬地抓抓头，「曼妮姐，那个、语凝跟雷娜都是朋友，大家互相取材啦。」
「取材？」赵曼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掩嘴轻笑，身体往前倾，香水味混着咖啡香直扑过来，「老师，你太纯情了。这个圈子哪有什么单纯的取材，流量就是货币，人设就是商品。你现在有点热度，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我们这种经纪公司推，你的《星纱骑士》明天就会被演算法丢进垃圾桶？魏承瀚那边我很熟，他一句话，你连搜寻都搜不到喔。」
她把合约翻开，语气依旧甜美，却开始带刺，「所以姐姐帮你准备了一条最轻松的路。签进星巢，我给你一千万签约金，保你下一季所有版位，抖音、直播、漫画三栖联动。条件很简单，你后续的作品跟我们旗下网红绑定，语凝跟雷娜的经纪约也一起转过来，我来帮你统一规划，保证你灵感跟流量都不缺。这么好的事，别家老师求都求不到呢。」
林冠宇低头翻合约，越翻越觉得背后发凉。条文密密麻麻，什么独家授权、衍生收益全归公司、创作需经公司审核，最离谱的是有一条隐藏在附约里的演算法配合条款，写着乙方同意将作品后台数据开放予甲方进行推荐权重优化。那不就是把后门钥匙直接交出去吗？以后要推要藏，全看赵曼妮心情。
他想起许哲维常挂在嘴边的话，平台数据是创作者的命，谁拿走你的后台，谁就掐住你的脖子。
「曼妮姐，这个条件有点……」林冠宇把合约阖上，硬着头皮挤出笑容，试图用吐槽蒙混过关，「有点像卖身契耶，我这个人比较习惯在顶加穿夹脚拖画画，突然要我搬进这么漂亮的大楼，我怕我会把咖啡打翻在合约上。」
赵曼妮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个度。她收回合约，红唇抿成一条线，声音还是柔柔的，却像是冰块在杯壁上刮。
「林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站起身，绕到林冠宇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椅背上，俯身在他耳边说话，胸口的阴影若有似无地晃过他的视线，「姐姐是在给你机会，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以为魏承瀚为什么只动你的推荐位，而不是直接把你告到下架？因为他还想看看你会不会乖乖听话。你今天不签，明天语凝的Cos合作就会被爆出私联男漫画家，雷娜的健身代言也会因为合约纠纷被暂停。到时候，你觉得她们还会想当你的缪思吗？还是会恨你害她们被雪藏？」
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此刻变得有点呛鼻，会客室明明开着强冷气，林冠宇却觉得背后全是汗。这不是邀约，这是甜蜜的绞索，每一句话都是糖衣，里面全是刀片。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林冠宇站起来，椅子脚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这么大的事，我要跟编辑讨论。」
赵曼妮直起身，恢复那个八面玲珑的女王笑容，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当然可以啊，老师慢慢考虑。不过演算法不等人，姐姐的耐心也有限。记得，别让关心你的人等太久喔。」
林冠宇几乎是逃出那栋大楼的。一冲到一楼，他就看到许哲维顶着那头油亮的黑发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两杯便利商店咖啡，格子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半，显然是搭计程车飙过来的。
「你他妈还真的自己上来了！」许哲维一把把他拉到大楼外的骑楼下，把咖啡塞给他，压低声音骂，「我不是叫你等我吗？赵曼妮那个女人最会PUA新人，先给糖再给巴掌，你被她绕进去了没？合约签了没？」
林冠宇猛灌一口冰咖啡，苦味让他清醒一点，把合约的事快速说了一遍。许哲维听完脸色更难看，直接爆出一串脏话。
「干，我就知道是这招！那条演算法后门就是她的杀手锏，签下去你以后画什么、怎么红，全是她说了算。还有语凝跟雷娜，她根本不是要捧她们，是要把你的两个灵感池全部关进她的笼子里，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她。」许哲维烦躁地抓着头发，镜片后的眼睛全是血丝，「而且我刚刚在路上收到消息，赵曼妮跟魏承瀚上周才一起吃饭，被人拍到在信义区的私人会所谈合作。他们两个一个掌握平台推荐，一个掌握网红生杀，联手起来要让一个小漫画家在网路上消失，比封锁一个假帐号还简单。」
捷运站的广播声远远传来，内湖的午后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冠宇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冰的咖啡，又想起会客室里赵曼妮那双像在估价商品的眼睛，还有魏承瀚在漫展后台那句演算法会把你丢进冷宫的微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对手作战，是被两张网同时罩住了。
「那怎么办？」林冠宇的声音有点干，「我刚刚拒绝她，她那个笑容……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许哲维把咖啡捏得喀喀响，咬牙说，「还能怎么办，硬干啊。你现在躲也躲不掉，赵曼妮那边一定会先拿雷娜开刀，她最好下手。雷娜的合约有一半还在星巢手上，要雪藏她太容易了。我们得赶在她动手前，先帮雷娜把后路铺好，不然你的热血灵感池一断，下一话直接开天窗。」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冠宇那张颓帅却已经不再全是丧气的脸，语气稍微软下来，「不过你小子今天没当场签下去，算你有种。没被那双红底高跟鞋吓到腿软，还敢跟她打哈哈，勇气可嘉。走吧，先回西门町，我把数据后台再帮你体检一次，看能不能找到魏承瀚动手脚的痕迹。妈的，这年头画漫画还要当骇客，真是够了。」
两人转身往捷运站走，身后的星巢大楼玻璃帷幕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而顶楼的会客室里，赵曼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红唇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喂，承瀚吗？小朋友不听话呢，看来得让他知道，不听姐姐话的小孩，是会没有糖吃的。先从雷娜那边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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