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美男子是谁?争(怎)在京中不曾见过?”有人问。
“那个嘛,出自渤海高氏,好像是浪荡子耶。”
“嗯,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轻侠了些,据说数犯公法,路子比较野呢。”有知晓情况的介绍。
“喔,那还是算了。不过,若论奸通偷情,倒是很合适呢。”另一个调笑道。
“嗯嗯,据我的经验哦,此等鼻梁高挺、目有精光者,一般是很大、很持久的~~~”
几个看似文雅持重的大家女狂笑起来。
“喂,莫讲如此少儿不宜的话吧,这里还有位处子叻,莫让人家觉得洛阳的风俗太坏。”
“贞华,你许字(许配)了人未啊?”有人好奇地问。
她摇摇首,两年前阿娘仙逝,婚姻便耽搁了下来。
“是吗?那不妨在京师找一个吧,也好让我等替你把把关。”
她浅浅一笑,以示谦逊。其实,此次入洛,阿耶是怀了为她择婿的心的。她年逾十六,在本朝的习惯中,已算是大龄了。
阿耶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因此,特将她送来了洛阳,由阿姑照看监护,顺便寻一位如意郎君。
“哎唷,你把关的话,估计就只重色相、不顾宜家宜室咯。”
“是啊,大的也不一定好,关键是要会用。”话题很快转了回去。
“快别忽悠无知少女了!不管大小,若令你有了身孕,他倒是喜当阿耶了,可生产时痛上几个时辰,都得由你自己一人受着,我特幺就为此落下了病根。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做那事。。。”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全不似身分高贵的帝室、勋臣之女,其谈话主题,与闾巷的市井妇人并无太多不同。
须臾,常山公主夫妇特意接见了贞华,问了些关于河北的风土人情,她一一作答。
她本就有殊色,加上谈吐不俗、不卑不亢,颇令周围的少郎投来倾慕的眼神。
公主又问她对近日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的看法。
清河(于今河北)张彝的第二子张仲瑀,不久前上封事(臣子密封呈递的机密奏章),求铨别(衡量鉴别)选格(选拔人才的标准),排抑武人,不使预在清品(清贵的官吏)。
消息一出,众口喧喧,谤讟(怨恨毁谤)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
而张彝父子却以为有皇室的庇佑,殊(很)无畏避之意。
到了二月,羽林虎贲几(几乎)将(带领)千人,相率至尚书省诟骂,求其长子尚书郎始均,不获,以瓦石击打公门。而上下畏惧,莫敢讨抑。
羽林虎贲遂便持火,掳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造其第,曵彝堂下,捶辱极意,唱呼嗷嗷,焚其屋宇。
始均、仲瑀当时逾北垣(矮墙)而走。始均回救其父,拜伏众人,以请父命。羽林等就加殴击,生投之烟火之中,及得尸骸,不复可识,唯以髻中小钗为验。
仲瑀伤重走免。
彝仅有余命,沙门寺与其比邻,舆致于寺。临终,口占左右,上启了一段肉麻的“跪谢天恩”之辞,遂卒,时年五十九。
对于如此恶劣的暴动,官方仅收掩羽林凶强者八人斩之,并即为大赦,以安众心。
很显然,洛阳的朝廷并无能力追究自身仅剩的武力来源,而山东(指太行山以东)士族的力量,也根本无法抗衡京畿附近的代北勋贵残余势力。
张彝事件,无识者只看到热闹与凄惨,有识者则知国纪之将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