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袍

遮瑕膏是新买的,色号比她自己的皮肤白一度。

沈茉在浴室里站了十二分钟,用指腹一点点把膏体拍开,退半步看镜子,再拍,第三遍才把锁骨下那圈暗红压成一片浅灰。边缘还是有界限,像墙上补过的一块漆。她换了件高领针织衫。

厨房里水开了。沈明远背对她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面端上桌,两棵青菜,一个卧蛋,蛋心朝上——六年里每一次都这样摆。他隔着桌子看她吃,自己那碗几乎没动。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他起身收碗。从她身后经过时,他擡手把她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颈侧,在那里停了半拍。

短到可以解释成任何一个动作的一部分。

然后他去水池,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填满了整间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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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季野拖着行李袋回大平层拿换季衣服。

指纹锁\"咔哒\"一声,他侧身进门,身后的落锁声比平时钝了一些。他没有多想——这栋房子安静惯了,父母在海外,楼下的客厅一星期也未必开一次灯。他搬出去住之后回来得更少,少到楼梯口的感应灯都迟疑了两秒才亮。

他的房间保持着原样,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像有人定期进来铺过。他从柜子里抽出冬天的卫衣往行李袋里塞,塞到一半,拉开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护照不在。

抽屉是空的。他明明记得压在一沓体检报告底下。

主卧的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找这个?\"

季雪倚在主卧门框上。真丝晨袍,杏色,赤着脚。护照捏在她食指和中指之间,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还我。\"季野站起来,走过去。

\"哥,你拿护照干什幺。\"她退进主卧,退到那面通顶的落地穿衣镜前,镜子里立刻有了两个她。

\"集训。\"

\"什幺集训排在十二月。\"

\"队里安排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没再问。她坐到更衣凳上,双腿并拢侧过去,晨袍下摆顺着大腿滑开一截:\"过来拿。\"

季野走过去伸手。她往后一仰,把护照按在自己心口,整个人躺进镜子里。他俯身去掰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在镜面上叠成一团——就在这时,那件晨袍松了。

带子本来就是虚系的。真丝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滑下去,堆在腰间。她没穿内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锁骨深得能盛住一小片阴影,胸口起伏得很轻,浅粉的顶端在冷气里微微缩着。她抓着他的手,整个按了上去。

那只手在他掌心底下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躲,是把他的手指往柔软里更按深一分。她的心跳快得不对,一下一下顶在他掌心里,像有只鸟被关在胸腔里撞。

\"季雪。\"他的声音哑了。

\"哥的手好烫。\"她说。腰往上送,整个人挪进他怀里,隔着运动裤坐上他早已半硬的地方,缓缓碾了一下。

四年前那个没开灯的客厅轰的一声回来了。他猛地想抽手,她攥紧他的手指不撒,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颈。镜子里的两个人姿势亲密得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除了两张脸。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眉眼和他几乎一个模子,鼻梁的弧度一样,连下巴上那点尖都一样。胃里一阵翻搅,那点半硬却在真丝的摩擦下不受控制地涨满,把运动裤顶出一个明显的形状。

\"你看,\"她贴着他的耳朵,笑意咬在牙尖上,\"我们两个的眼睛是一样的。身体比嘴诚实。\"

\"我不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整个人一软。

吸气声变了。先是短促的一下,接着一声比一声尖,喉咙深处拉出一道细的哨音,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每次都只吸进去半口。她的指甲抓进他的后颈,四道,抓得很实在,皮肤立刻红起来。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从白往青走。

\"药呢。\"他抓住她的肩。

\"床头……\"

他半抱半拖着她往床边走。主卧是她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哮喘吸入器——她的哮喘是真的,这只吸入器跟了她很多年。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又\"拿不稳\"地把它拨到地毯上。

\"季雪!\"

\"你帮我。\"她仰起脸,嘴唇已经发白,\"你渡气给我。\"

季野低头。他本来只是要扶住她的下巴让她坐稳,可她的嘴唇已经贴上来了,张着,急地往里吸,像真的在溺水。他含住她的口鼻,把气一口一口渡进去。她的胸腔在他胸口下起伏,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那道哨音慢慢平了。

渡第四口气的时候,她软下来的手攀上了他的后颈,正好覆在那四道抓痕上。

第五口,一根舌头从齿缝里探出来,卷住他的。

他僵住的半秒里,她整个人的重量已经压了上来,膝盖收进他腿侧,隔着两层薄布把他顶起的形状严丝合缝地坐住。她那里是热的,湿得惊人,真丝下摆洇出一小片深色,随着她缓缓的碾压蹭过他最敏感的那一段。他闭着眼,脑子里两个画面同时在跑:三层楼下的球场;和四年前那个客厅,她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这样喘。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扣得很重,拇指陷进腰侧的软肉里。他把她的腰往下按了半寸——只半寸。

然后他停了。

他擡起手,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从她腰上掰开,把跪坐在自己腿上的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力道不算温柔,她的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他退开两步,膝盖撞在床脚上,那一下很响。

\"季雪。\"他喘得很重,\"你再这样,我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晨袍堆在她脚边,她身上什幺都没有。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比刚才\"哮喘\"的时候平静得多。

\"洗不干净,\"她说,\"就不要洗。\"

季野转身,抓起行李袋拉杆,把地毯上的护照抄起来塞进侧袋。他往外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在抖,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最后他把鞋带塞进鞋帮,直接踩了进去。

门开的时候,季雪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护照带好。别丢在酒店。\"

他的脚步顿了半拍。

原来她全都知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咔哒\"声追着他的后脑勺响了。电梯下行,轿厢四面都是镜,人站在里面被切成无数个。他靠着后壁,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镜子里,他脖子右侧四道红痕已经鼓起来了,很新鲜,T恤领子往上扯了扯,遮不住。

运动裤前面那处涨硬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一路硌着他,硌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罪证上。

护照在包里,硬硬的一角抵着后腰。

退路在手里。可刚才在那面镜子前面,他的身体已经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过他了——

这四年,他哪儿也没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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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走到床脚,弯腰把吸入器捡起来。药瓶是满的。她拧开盖子,对着嘴按了一下,含住,数到十。她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没有喘过。

哮喘是真的。今晚这一场,不是。

她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出去。

\"陈叔。明天开始,下午四点,到城西那个老小区门口等着。黑色那辆,外地牌。\"

\"拍什幺我一会儿发你。别靠太近,那栋楼的老头老太太眼睛尖。\"

挂了电话,她把晨袍从地上拾起来搭在肩上,没系带子,站在落地窗前。

三十二层下面是大学城,隔着雾能看见操场的红色跑道。

跑道上有人在跑,很小,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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