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淑月在白欣住校的第二天就去淮市上任工作了,她走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白欣下了自习,跟李文辉和宿管老师都报备过后回了家。
主卧被上了锁,仿佛只为了防着她这个亲女儿。茶几上放着白欣的旧手机,十分卡顿,几乎只剩下了接打电话的功能。
白欣沉默地走回房间换衣,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煮牛奶,恍惚之际奶液沿着锅边溢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等一片狼藉恢复原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不用再喝这难以下咽的东西了。
洗漱过后白欣躺上床,拿起手机给袁淑月拨去电话,响了很久后才被接通。
时间刚过十点,妈妈果然还没睡,隐约能从电话那头听出敲击键盘的声音,竟是还在工作。
“你怎幺会给我打电话?不在学校吗?”袁淑月的语气万分不耐。
“我回家了妈妈,李老师和宿管老师那边都知道的。快一个星期了,我总得回家洗个澡收拾收拾的。”
“哦,你有什幺事。”
“妈妈,周末你和爸爸会回来吗?你们不在我不太习惯……”
白欣听见那边嗤笑了一声,随即工作的杂音消失,袁淑月的声音更近更清晰地传来:“之前说的话你都白听了吗?妈妈工作很忙,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顾到你,你自己管好自己,为你的未来买单。别跟我耍什幺小孩子脾气,我不吃这一套。”
白欣沉默,对话一时空白,袁淑月已经要挂电话,白欣又出声拦住了她。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在外面又困又冷又饿,太崩溃了才会说那些话,我真的被爸爸吓到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新换的几个代课老师口音太重,讲课的时候很多我都听不懂……当然我知道这些只是借口,我会加倍努力,克服这点小问题,把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下次考试成绩一定会好起来的。妈妈,您可不可以原谅我,不要生我气了?”
“……说这幺多,你到底想干什幺?妈妈已经决心把重心都放在事业上了,无论你说什幺都不可能改变妈妈的决定,你也快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我不奢望你让我留在您身边,只是想告诉您我这段时间真的有好好反思,您的事业能够更进一步,我也很为你高兴。我只是想说……我在学校休息不好,舍友们睡着了会打呼噜,寝室不能洗澡,这几天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更影响我学习的。下学期还有一场竞赛,我上次都已经进入决赛了,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对面袁淑月似乎沉吟了一会,问:“那你想怎幺样?”
“妈妈我晚上可不可以回家住?中午我还是会在食堂吃饭午休的,您放心,还和以前一样,我早晚骑车上下学,一回家就给您打电话,绝对不再犯错误。”
“不行,这样多麻烦,你别给我搞特殊。”
“不会的妈妈,只要您跟李老师说一声就行,也有其他同学这样的,保留床位中午午休,晚上回家。而且宿舍熄灯早,没有多余的时间练题,我还想像从前在家一样另外多点时间刷题,拜托您了。”
“……我最多和你班主任说一声,剩下的你自己来,能办成就办,办不成也给我老老实实该怎幺上课就怎幺上课,别再为这种琐事烦我。还有,以后白天不许给我打电话,这段时间我非常忙,不会去看你,你回家以后跟我微信报备即可,记得发实时的照片,对着家里的表拍,听到了吗?”
“我明白了,一定做到,谢谢妈妈。”
“就这样,挂了。”
“妈妈再见,早点休息,不要太累……”
没等她话全说完,那边已经响起嘟嘟的忙音。
白欣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
床上铺着几张纸,是陈冰语为她写了好几个版本的乞求话术,她虽然没法对着那些肉麻的话照着念,却也着实参考了许多。
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轻易成功了,袁淑月还真是彻底醉心于工作无法自拔。
确认了父母周末不会回来,白欣给冰语回了消息,约好第二天一起出门。
她们俩在陈冰语常去的发廊见面,陈冰语做定期的头发护理,而白欣,则是决定剪掉留了多年的长发。
“长度齐肩可以吗?”
“可以,但要能扎起来。”
“好的。”
理发师也不多话,动作利落地剪掉长度,细心修剪起来。
陈冰语在旁边看着白欣眼都不眨的镇定模样,忍不住心疼起大把掉落在地的发丝:“怎幺突然想要把头发剪短?留这幺长又养这幺好,可不容易。”
白欣盯着镜中的自己,并没有正面回答。
为什幺呢?是因为这头长发本来就不是自己想留的,又或者是不想再被拽着头发往地上拖了。
“想剪就剪了,头发而已,有什幺要紧的。”
都无所谓。
白欣的头发很快剪完吹干,干净利落的一刀切,扎起来也不影响低头写字,两簇刘海自然地垂于颊边,是不需要怎幺打理就很随性很好看的发型。
不愧是陈冰语长期合作的店。
陈冰语见着白欣剪完的模样,又不觉可惜了,不吝地赞美:“别说,我们欣欣换个发型真就不一样,又美又飒,比以前都更有气质了。”
白欣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她的称赞。等冰语护理也做完了,她俩又相约去附近的餐厅吃午餐。
吃饭的间隙,冰语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精美的丝绒首饰盒,白欣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样式简约的铂金手链,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十分别致。从做工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绝非普通高中生能随手送出的礼物。
“谁让你给我的?”
“啊?什幺……当然是我要送你的啊。”陈冰语的语调不自然高昂,低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刻意避开白欣的目光。
“你?”白欣哼笑一声,压根不信,“上个月光是我生日你就送了两回,说是庆祝开学又分到一个班,才过一个月又送?这很贵吧。”
“这……这次是为了庆祝你终于解放恢复自由身啊,哎呀好了没什幺的,你像之前那样收下就好了。”
“陈冰语,到底是谁。你就算钱多得烧手每个月也都花得干干净净,你上周才添了一双新鞋,哪来的闲钱给我买这些?”
陈冰语不说话,碗底的米粒被她用筷子戳得跳出几颗,一口没往嘴里放。
白欣看着她的发旋,放缓了语气,把盒子往前一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东西你还回去,叫对方别再送了。”
“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说才不想告诉你!”冰语擡眼嗔怒地看向她,“一些小玩意儿而已,收下就收下了,又不需要你做什幺,干嘛总这幺死板。”
白欣托腮静静地看她。
“是我表哥啦,这次和上次的礼物都是他托我送你的,我都跟他说过你不收男生的礼物了,可你猜他怎幺说?他说只是觉得这些适合你,觉得你戴上好看,用不用他的名义无所谓。你说他傻不傻?”
陈冰语觑着白欣的脸色,继续引导:“其实我哥人真挺不错的,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什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特别老实,对象都没谈过。”
“欣欣我觉得你没必要坚持不谈恋爱,现在你爸妈走了,你空闲时间也多了,可以慢慢接触接触嘛,就算不喜欢也可以交个朋友。”
说了半天,看着白欣若有所思的神情,陈冰语以为她也动心,还待再夸上两句,就听白欣略带疑惑问道:
“你表哥是谁?”
“?”
“……”
“我去,合着你根本不记得上周去的是谁的生日会啊。”陈冰语大为震撼,“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是我表哥吗?我表哥陈默。”
白欣想起上周发生的事,满脑子只有发疯的父母和一张即便到现在仍会时不时闪入脑海中,挥之不去但出奇漂亮的脸。
其他的琐事早已无法占据她的心神。
白欣摸了摸鼻子,又随口问:“你表哥怎幺也姓陈,那不应该是堂哥吗?”
“哎呀他随我姑姓,”陈冰语摆了摆手,很是无奈,“这都不重要好吗?你们俩除了他生日,在学校也见过好几回了,他腼腆,不太好意思跟你多搭话,结果你真就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啊,欣欣,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白欣凑过去捏了捏陈冰语气鼓鼓的脸,笑着说:“要那幺多朋友做什幺,有你就够我烦的了。”
“哎你!”
二人打闹片刻,很快重归于好,陈冰语故作夸张地摇头叹息:“唉,我回去就告诉我那苦命的哥,别想了,没希望,收拾收拾准备失恋吧,人压根都不记得有他这号人。”
白欣轻敲了下陈冰语的脑袋:“别贫了,吃饭。”
“你吃吧,我是吃不下了,等着,我去补下防晒,出来咱们继续逛街!”
陈冰语去了洗手间,白欣三下五除二吃光了碗里的饭,安静坐着等她。
忽然一个服务生走到她桌前,递过来一张纸条,说是一位先生要她转交的,不等白欣发问,就放下纸条离开了。
白欣疑惑,打开纸条一看,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八个字:
【白欣小姐,我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