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序根本不敢有半点耽搁。他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一枚用极品暖玉雕琢而成的特制传讯玉符——那是唯有宗门核心真传弟子在遭遇生死绝境时方能使用的保命信物。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精血喷在玉符之上,十指如飞地掐诀,将秘境遇袭、陈霜为救他而直面变异蛛毒、数瓶解毒丹全数喂下却依旧毫无作用、如今大师姐心脉渐失生机的噩耗,尽数烙印其中。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整座静修洞府的护宗大阵仿佛都在剧烈颤抖。
远在隐山宗禁地闭关、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长老,在感应到传讯玉符碎裂的瞬间便破关而出。
她甚至顾不得稳固暴动的真元,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冰蓝色电芒,几乎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里便硬生生踏碎了洞府的虚空禁制,亲临洞府。
紧随其后而至的,是感应到长老出关威压、凌空踏虚赶来的宗主。
两位隐山宗真正的擎天巨擘同时现身,小小的洞府内顿时被浩瀚如海的威压充斥。饶是陶序修为不俗,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也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石面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霜儿!”
当陈长老看清寒玉床上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得意弟子时,向来古井无波的脸色骤然剧变。她素来沉稳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让开。”宗主面色凝重地沉喝一声,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将陶序震退数步。
二话不说,两位大能同时盘膝落座于石床两侧。
陈长老双眸微阖,双手结出古朴复杂的印诀,浩瀚磅礴的元婴期真元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金色灵针,铺天盖地般刺入陈霜周身各大要穴。
宗主则并指如剑,雄浑的掌力直接抵在陈霜的后心,以无上法力强行护住她摇摇欲坠的心脉。
“好霸道的蛛毒!”宗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低声喝道,“这畜生的毒液竟能吞噬真元,甚至在腐蚀她的气海!”
“稳住心脉!莫让毒气攻心!”陈长老厉声断喝,周身蓝芒大盛,不计代价地催动自身的本命真元,顺着金针狠狠灌入陈霜体内。
然而,这变异蛛毒实在太过霸道。
待到两位大能收回灵力时,陈霜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残存的毒素已经彻底深入她的肺腑与核心经脉,甚至重创了气海。
陈长老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得意弟子,冷声断言:“霜儿的经脉寸断,修为尽废了。余毒一日不除,她便一日醒不过来,即便偶尔转醒,也只能如同废人般躺在床上,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
洞府内狂暴的灵气激荡成肉眼可见的飓风,石壁上的长明灯瞬间熄灭。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迫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陈霜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痛苦的呻吟,紧接着,“噗”的一口黑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溅而出,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团黑血中,隐隐夹杂着无数细密的诡异红线。
随着这口淤血吐出,陈霜原本几近停跳的心脉总算重新恢复了微弱的搏动。
良久,狂暴的灵气渐渐平息。
陈长老和宗主同时收回了双手,两人的脸色皆是微微发白,额角挂着汗珠,显然为了这一场联手施救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大半的毒素……总算是逼出来了。”宗主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然而,看着床榻上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的陈霜,陈长老的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没用的……最核心的剧毒已经彻底渗入了她的肺腑和气海深处。方才那一下,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那依陈长老所见,当如何是好?”宗主眉头深锁,目光扫过陈霜那残破不堪的气海,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可是隐山宗千年难遇的修道天才,若真就此陨落,对宗门而言无异于断去一臂。
陈长老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陈霜枯竭的手腕脉搏上,脸色愈发阴寒。
“这变异蛛妖体内带有上古异种的凶煞之气,其毒液不仅腐蚀血肉,更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盘踞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方才虽拼尽全力,逼出的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余毒。至于已经渗入肺腑与根基核心的……除非能寻到传说中的疗伤神药,或者找到方法剔除带毒精血的同时日夜以纯阳真元为她洗毛伐髓,否则——”
陈长老顿了顿,冷冷吐出四个字:
“药石无医。”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结了冰。
一直跪在角落阴影里的陶序,浑身猛地一颤。
“药石无医……”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哑得近乎绝望,藏在袖中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肉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不。绝对不行。
宗主叹了口气,拍了拍陈长老的肩膀,沉声道:“陈长老莫急,我这就派人去各大仙门、秘境四处打探,哪怕倾尽宗门底蕴,也定要寻来解毒之法。至于陶序……”
宗主转头看了一眼如泥塑般跪在地上的少年,“你这几日好生照看你师姐,有什幺丹药都紧着你师姐用先,切莫让余毒二次反噬。”
说罢,宗主大袖一挥,化作一道流光率先退出了洞府。
陈长老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陶序,道:“我会外出一段时间为你师姐寻找解毒良剂,你好生照顾好自己,让你师姐好好修养。”
诺大的静修洞府内,只剩下长明灯忽明忽暗的微光,以及陈霜那弱若游丝、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陶序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在冰冷的石面上屹立了许久。直到两位大能的气息彻底消散,他才回过神来,踉跄着扑到石床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霜毫无血色、甚至透着死气的脸颊。
“师姐,到底要怎幺才能救你……”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霜确实醒过一次。那是第三天的傍晚,她挣扎着想要调动体内灵力,可迎来的却是经脉被撕裂般的剧痛。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感受着空空如也的气海,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绝望与茫然。剧烈的打击和残存的毒素让陈霜再次昏死过去。
看着曾经骄傲不可攀的大师姐变成这般模样,陶序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泡在黄连水里,每一息都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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