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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的台北捷运板南线车厢内，人潮拥挤得几乎让人无法喘息。沈靖岚一手拉着吊环，一手紧紧握着便利商店的大冰拿，试图用冰凉的咖啡因麻痹全身每一处隐隐作痛的肌肉。昨夜在第十四会议室那场荒腔走板又烈火燎原的「深度协商」，后遗症远比她想像中还要强烈。她的双腿深处隐隐发酸，后腰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就连白衬衫领口下方，都还残留着几处被某个混蛋男人用力吮吸出来的暗红吻痕。
「该死的顾允恒……」沈靖岚低头推了推细框眼镜，咬着吸管暗自咒骂。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在黑暗中粗喘的模样、滚烫的肉体冲撞，以及那张平日里只会吐出烂谐音梗、昨晚却在她耳边沙哑霸道地喊着「不准撤回抗告」的性感薄唇。身为台大法律系榜首、起诉定罪率百分百的冰山检座，沈靖岚二十九年来建立的严谨世界观，在一夜之间被那个痞子律师彻底击得粉碎。
步出捷运小南门站，沈靖岚快步走进台北地检署。然而，今天走廊上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骚动。沿途碰到的法警、书记官甚至是平日里严肃的资深主任检察官，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时，都带着三分探究、五分八卦与两分意味深长的窃笑。
沈靖岚刚推开办公室大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伴随着凄厉的哀号声如砲弹般冲了过来。
「学姊！出大事了！整个宇宙都毁灭了啦！」实习检事官苏筱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妹妹头浏海，圆润的娃娃脸上满是焦虑与恐慌。她胸前挂著名牌，超大托特包歪斜地挂在肩上，里头塞满了六法全书与吃了一半的肉松御饭团，手里还紧抓着一杯全糖珍奶与亮着萤幕的手机。
「筱晴，身为司法官学院的准学妹，讲话要符合刑事诉讼法的精确原则，」沈靖岚将公事包放在办公桌上，神色自若地坐下，「什么叫宇宙毁灭？台北盆地沉没了，还是哪家超商的御饭团过期了？」
「比御饭团过期严重一万倍！」苏筱晴一把将手机萤幕怼到沈靖岚眼前，手指因为激动而疯狂颤抖，「妳快看！PTT八卦版跟Dcard法律人板今天清晨五点同步被洗版了！爆文！两篇都是红到发紫的爆文！」
沈靖岚目光微凝，定睛看向手机萤幕。只见PTT八卦版的热门第一名赫然挂着刺眼的标题：
【爆卦】惊爆！北检王牌冰山女检座与信义区痞帅名律夜困密室，到底是在侦查还是真「插」？
内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昨晚强烈台风夜，承办富腾科技五亿掏空案的沈姓检察官，与被告委任律师顾某在台北地检署第十四会议室「闭门密商」长达三个小时。爆料者甚至附上了两张极度模糊但轮廓清晰的偷拍照——一张是两人隔着会议桌对峙，另一张则是顾允恒俯身将沈靖岚压在桌边、双方身形极度亲密重叠的剪影。
底下乡民的推文已经突破两千则：
『楼下支援法条：刑法第一百三十条公务员废弛职务酿成灾害罪！』
『这根本是假开示之名行连结之实吧！信义区痞律这波赚烂了！』
『难怪林富腾能五千万交保，原来是检方放水送幸福？』
『纯情冰山检座下海记？求无码高清监视器画面！五十岚珍奶祭品发起来！』
而在Dcard法律人板上，讨论风向则更加恶毒，直指检察官违背刑事诉讼法客观性义务，涉嫌与辩护人私相授受，底下甚至有大量自称是法界内部人士的免洗帐号在煽风点火，要求法务部与监察院主动介入调查，并勒令该名检察官自请回避富腾掏空案。
「学姊……这张照片的角度，根本是有人昨晚在会议室门外的小气窗偷拍的！」苏筱晴急得眼眶泛红，猛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腮帮子鼓得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现在整个司法圈都在疯传，连我们政大法律系的群组都在讨论！这绝对是有人故意要搞死妳！」
沈靖岚握着大冰拿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杯边缘被捏出几道深刻的凹痕。她的心脏疯狂跳动，昨夜在会议室里被顾允恒抵在白板前狂乱冲撞的羞耻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但多年的专业训练让她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慌乱，精致冷艳的脸庞上没有泄漏半分破绽。
「慌什么？一张看图说故事的模糊照片，在证据法则上连补强证据的资格都没有。」沈靖岚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宛如法庭宣判，「传闻证据未经严格证明，毫无证据能力。把眼泪擦干，把情绪收起来。」
「可是……」
苏筱晴话音未落，办公室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具侵略性的清脆声响——那是名牌红底高跟鞋踩在磨石子地板上的沉重节奏。
紧接着，办公室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伴随着浓烈刺鼻的高级香水味，一名身穿酒红色俐落套装、留着大波浪卷发的成熟女人踩着高傲的步伐走了进来。她化着烈焰红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钻表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身后还跟着两名西装笔挺、神色倨傲的法务助理。
信义区顶级合伙人、顾允恒的事务所老板——范玮婷。
「哎呀，沈检座，早安啊。」范玮婷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靖岚，涂满蔻丹的长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烦躁的哒哒声，「看来妳昨晚『加班』加得很辛苦呢，连脸色都这么红润，精神看起来比在法庭上还要好呢。」
苏筱晴立刻像只护主的小母鸡般挡在沈靖岚身前，大声喊道：「范律师！这里是地检署检察官办公室，未经传唤与许可，妳不能随意闯入！」
「小实习生，法条背得挺熟，但大人讲话时，小孩子最好拿着妳的奶茶去旁边玩沙。」范玮婷连看都没看苏筱晴一眼，冷冷地嗤笑一声，随后将一份烫金的律师公会申诉函与一份正式声请状重重拍在沈靖岚面前。
「沈靖岚，我今天代表被告林富腾，正式向台北地方法院提出声请，要求妳依法自请回避富腾科技案。」范玮婷抱胸冷笑，烈焰红唇勾起一抹极度势利的刻薄弧度，「网路上的爆料妳应该看到了吧？现在全台湾的媒体都在等着看这场好戏。一个涉嫌与辩方律师在深夜密室有不正当肢体接触的承办检察官，已经严重违反公务员服务法与检察官伦理规范，妳觉得法官和社会大众还会相信妳起诉书上的任何一个字吗？」
沈靖岚缓缓站起身，一六八公分的身高配上笔挺的黑色西装，气场瞬间全开。她推了推细框眼镜，目光如刀锋般直刺范玮婷的双眼。
「范律师，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准用第十七条及第十八条，声请法官或检察官回避，必须具备法定事由，或是足认其执行职务有偏颇之虞的具体客观事证。」沈靖岚语速飞快且咬字精准，人体资料库般的法条储备瞬间倾巢而出，「几张来源不明、意图抹黑的网路匿名爆料，就想在准备程序终结前逼退承办检察官？妳这不是在主张诉讼权利，妳是在公然妨害司法公正。」
「沈检座，妳嘴硬的功夫确实一流。」范玮婷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眼底满是精明的算计，「但妳别忘了，现在是流量与公众舆论的时代。今晚八点，我已经受邀参加全台收视率最高的政论节目。到时候，我会把这两张照片和妳在侦查程序中的所有瑕疵，一件一件摊在几百万观众面前。妳猜，法务部高层为了平息众怒，会不会在明天早上直接拔掉妳的承办权？」
说到这里，范玮婷刻意压低身子，凑近沈靖岚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阴冷声音嘲讽道：「顾允恒不过是我们事务所养的一条狗，他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成活的，也能把妳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纯情小女生哄上床。沈靖岚，妳以为他是真心帮妳？他只是用肉体在帮我的当事人争取脱罪的时间罢了。识相点，今天下午主动交出卷宗签请回避，我还能在媒体前给妳留点读书人的尊严。」
沈靖岚的双手在西装口袋里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范玮婷的话像淬毒的针一样扎进她心里，但她脸上的冰冷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
「范玮婷，」沈靖岚直呼其名，眼神清澈而冰冷，「妳如果真有本事，就在下周的法庭上用证据击败我。想靠这种下三滥的公关抹黑逼我退缩？我告诉妳，异议驳回。现在，请妳带着妳的垃圾声请状，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否则我将依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妨害公务罪，请法警将妳当场驱离。」
范玮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哼了一声：「好啊，沈靖岚，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今晚电视上见，法庭上见！」说完，她猛地一甩大波浪长发，踩着愤怒的高跟鞋声扬长而去。
办公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靖岚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脱力地跌坐回办公椅上。昨夜的疲惫与刚才的言语交锋，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学姊！妳刚才太帅了！」苏筱晴立刻扑了上来，两眼放光地崇拜道，但随即又垮下脸，「可是……今晚政论节目一播，我们真的会被舆论淹死耶！PTT那篇爆料现在每五秒就多十条留言，到底该怎么办啊？」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能杀人，也能自刎。」沈靖岚迅速收敛心神，眼中闪烁着猎犬般的敏锐光芒，「筱晴，把妳平日里逛PTT、抓八卦、肉搜渣男的本事全部拿出来。我要妳在两个小时内，把发文者的所有网路足迹全部挖干净！」
「遵命！这题我超熟！」苏筱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立刻将托特包往地上一扔，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双手十指如飞般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劈啪作响的打字声快得如同加特林机枪。
「发文帐号是免洗ID，注册时间只有三天……但是！这个笨蛋发文时忘了切换浮动IP！」苏筱晴一边咬着珍奶吸管，一边快速调出各类网路反查工具与PTT历史推文纪录，「我用Dcard那篇同步发布的爆料串文比对，发文者的学校认证是信义区某知名私立大学法律所，这所学校的硕士班学生，有超过半数都在范玮婷的事务所当法务工读生！」
沈靖岚站到苏筱晴身后，俯身看着萤幕上跳动的数据代码：「能追踪到确切的实体位置吗？」
「学姊，请不要小看政大法律系键盘柯南的实力！」苏筱晴嘿嘿一笑，调出了一份IP路由追踪图表，「我透过他们附在爆料文章里的图片原始EXIF档，反查了图床的上传纪录。那两张照片的原始上传来源，连接着一组固定的光纤网路IP——210.65.XX.XX。学姊，妳猜这组IP是登记在哪里？」
苏筱晴用力按下Enter键，萤幕上赫然弹出了中华电信的企业固定IP登记资料：信义计划区远雄金融大楼三十三楼——「博智卓越法律事务所」！也就是范玮婷的事务所总部！
「发文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十五分，上传位置就在范玮婷的公关部门办公室！」苏筱晴激动得差点把珍奶打翻，跳起来挥舞着小拳头，「抓到了！自导自演！自产自销！这根本是范玮婷亲手策划的抹黑公关战！」
沈靖岚看着萤幕上的铁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却自信的弧度。她心中的阴霾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既然范玮婷想玩舆论战，那她就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百亿名律，亲自尝尝被证据反噬的滋味。
「筱晴，干得好。」沈靖岚伸手拍了拍苏筱晴的小脑袋，随后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白板，拿起黑色白板笔，用力拔开笔盖。
「学姊，我们现在要发新闻稿澄清吗？还是直接提告加重诽谤？」苏筱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不，发新闻稿只会陷入各说各话的泥淖，给她更多上电视炒作的柴火。」沈靖岚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富腾科技五亿金流链」与「第三波境外空壳公司」几个大字，字迹凌厉如刀，「范玮婷之所以急着用下流手段逼我回避，正代表我们抓到了她的致命死穴——林富腾那三笔转移到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实质操控者根本不是林富腾，而是范玮婷事务所底下掌控的控股人头！」
沈靖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筱晴：「她怕我们在法庭上当众揭穿这一切。所以，我们不打口水战，我们在法庭上直接将她的军。」
「那……我们要怎么做？」苏筱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模拟诘问。」沈靖岚将厚厚一叠新整理出来的海外银行对帐单摔在会议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筱晴，现在开始，妳扮演辩护律师。把妳在法学院学过的所有欧美诘问技巧、顾允恒那套不要脸的痞子话术，还有范玮婷那套尖酸刻薄的程序干扰，全部给我使出来！」
「啊？我扮演顾律师？」苏筱晴一脸惊恐，随即又兴奋地抓了抓头发，「那我需要先解开两颗衬衫钮扣，然后讲三个谐音梗吗？」
「苏筱晴，严肃点！」沈靖岚脸颊微微一热，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从第一组洗钱帐户开始诘问！我要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把所有的争点防线打磨到完美无瑕。我要让范玮婷和她身后的所有妖魔鬼怪知道——在法律与正义面前，任何抹黑与算计，都只有被彻底击溃的下场！」
「收到！沈检座！」苏筱晴立刻挺直腰杆，拿起卷宗，眼神瞬间从呆萌的小学妹转变为跃跃欲试的战斗状态，「辩方现在对检方提出的开曼群岛电磁纪录之证据能力提出强烈异议！检方有本事就提出实质关联性啊！」
阳光穿透地检署老旧的窗枥，洒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与两道全神贯注的身影上。一场即将席卷台北司法圈的终极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酝酿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