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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八点，博爱路的空气中飘散着台北清晨特有的潮湿柏油味与附近早餐店的油条香。然而在台北地方法院大门口，气氛却紧绷得像随时会断裂的吉他弦。昨晚范玮婷在政论节目上的高调抨击，加上PTT八卦版上一篇标题为「爆卦！富腾案检方违法取证？五亿科技董座遭政治迫害？」的爆文迅速被推爆，引来了各大电视台SNG车在法院门外排成一整列长龙，数十支摄影机的镜头黑压压地对准了安检旋转门。
「各位观众，富腾科技五亿元掏空案今天上午正式在台北地院召开准备程序与延押讯问庭。外传检方在境外金流取得程序上出现重大瑕疵，辩方律师团扬言要在法庭上给检察官好看……」
穿着一身俐落复古牛仔外套、顶着雾灰色鲍伯头的周心洁，手里握着转型网路独立自媒体后的收音麦克风，俐落地避开同业架设的脚架。她身为前资深社会线记者，即便现在开了居酒屋当老板娘，每逢重大刑案依然会重操旧业。她的目光极其敏锐，远远就看见一辆计程车在路旁停下，沈靖岚穿着深黑色合身西装套装、踩着细跟高跟鞋快步走下车。
「沈检座！针对昨晚政论节目指控检方滥权起诉、押人取供，您有什么回应吗？」
周心洁身先士卒地将麦克风递了过去，后方十几名记者如潮水般瞬间围堵而上。沈靖岚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公事包，另一手拿着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无糖黑咖啡，细框眼镜后的神色清冷如常。面对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与连珠炮般的提问，她脚步未停，语调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本案所有证据均依法取得，全案犯罪事实明确，检方会依法在法庭上提出完整举证。案件已进入审判程序，请各界尊重司法独立，谢谢。」
标准得宛如新闻稿的发言让记者们讨不到任何便宜。然而就在沈靖岚刚踏上法庭台阶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轻笑声。
「沈检座今天依旧这么滴水不漏啊？不过喝黑咖啡容易伤胃，我车上刚好有多买的大冰拿，要不要考虑换一下？」
顾允恒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浅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依然随性地解开两颗钮扣，微卷的黑发在晨光下显得慵懒不羁。他优雅地拨开媒体的人群，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古龙水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周心洁一看到顾允恒，眼神立刻闪烁起八卦的光芒，迅速将麦克风转向他：
「顾律师！听说你们今天打算在江彦廷法官面前提出停止羁押声请？是否有十足把握能让林董事长当庭获释？」
顾允恒迎着镜头展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眼神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沈靖岚紧绷的背影上，语带双关地说道：「宪法保障人民的人身自由，既然检方的证据链存在那么多需要『再确认』的漏洞，我想江法官一定能体会被告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浑身燥热却无法动弹的痛苦。毕竟，密闭空间的滋味可不好受，对吧，沈检座？」
沈靖岚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昨夜在第十四会议室那张冰冷会议桌上被他肆意爱抚、指尖探入裙底的滚烫记忆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她耳根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刷卡通过安检门。
上午九点整，台北地方法院第七法庭。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座无虚席，旁听席上挤满了各家媒体记者与好奇的实习法官。法官席正中央端坐着清瘦挺拔的江彦廷法官。江法官戴着黑框眼镜，油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桌前放着一杯大冰拿，修长的手指正熟练地旋转着黑色原子笔。他神情温润中透着威严，目光在原告席的沈靖岚与被告辩护席的顾允恒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嘴角浮现出一抹看透一切的淡淡笑意。
「本件一百一十二年度金重诉字第八号，被告林富腾涉嫌违反证券交易法特别背信等罪嫌，现在进行准备程序及移审羁押讯问。」江彦廷声音平稳地敲了一下法槌，「请检察官陈述起诉要旨及声请接续羁押之理由。」
沈靖岚立刻俐落地站起身，翻开眼前排列整齐的厚重卷宗，清澈响亮的嗓音在法庭内回荡：
「检方主张，被告林富腾身为富腾科技董事长，透过境外纸上公司进行五亿元假增资并挪用资产，涉犯证券交易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项第三款之特别背信罪，犯罪嫌疑重大。被告在海外拥有三处未申报置产与私人飞机租赁合约，且案发前曾与共犯有频繁之通讯删除纪录，显有逃亡与串供灭证之虞，依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项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非予羁押显难进行后续审判，建请合议庭裁定继续羁押禁见。」
沈靖岚的论述一气呵成，逻辑严密如精密仪器，将所有证据编号与法条倒背如流，展现出人体资料库般的强悍实力。
江彦廷点了点头，转向辩护席：「请辩护人陈述意见。」
顾允恒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辩护席的桌面上，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痞帅笑容：「审判长，检方刚才洋洋洒洒讲了一堆，但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检座太容易焦虑了。」
旁听席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沈靖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江彦廷法官则停下手中转动的笔，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说道：「顾律师，法庭不是脱口秀舞台，请针对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羁押必要性进行实质答辩。」
「遵命，审判长。」顾允恒从容不迫地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检方指控逃亡之虞，理由无非是被告有海外资产。但检座忽略了，被告在台湾有年逾八旬的母亲需要亲自照料，且富腾科技目前正处于重大并购案的关键期，被告身为实质负责人，若持续羁押将导致上千名员工面临非自愿离职的经济浩劫。人身自由乃宪法第八条保障之核心基本权，羁押作为保全被告之最后手段，必须符合比例原则之狭义比例性原则！」
顾允恒身形前倾，目光灼灼地直视审判席，随后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地飘向对面的沈靖岚：
「况且，检方所谓的境外金流电磁纪录，取证过程完全没有经过司法互助程序认证，证据能力根本摇摇欲坠。沈检座拿着一张形式真实性未定、连合法性都有待商榷的影本，就像拿着一张过期的兑换券硬要在超商换咖啡一样，这在法律上根本说不通。被告愿意提出新台币三千万元之高额保证金，并配合每周至辖区派出所报到、交付护照，完全足以替代羁押处分。」
「反对！」沈靖岚霍然站起，双手重重按在卷宗上，镜片后的双眸射出冰冷的光芒，「辩护人混淆实体证据能力与羁押审查之门槛！羁押审查仅要求『犯罪嫌疑重大』之自由证明，无须达到实体有罪之严格证明程度！辩护人以企业经营困难与孝亲为由试图博取同情，纯属情绪性抗辩，严重违背刑事诉讼法意旨！」
顾允恒立刻转头对上她的目光，语调轻佻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沈检座，法律如果只有冷冰冰的条文而缺乏对人性的理解，那跟影印机有什么两样？昨天在第十四会议室，妳也是这样动不动就说我违规，但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只要稍微深入沟通一下，就会发现其实充满了可操作的弹性……」
沈靖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胸口因为愤怒与羞窘而剧烈起伏：「顾律师！请你自重！不要在法庭上发表与本案无关的隐晦言论！」
「我哪里隐晦了？我是在跟检座探讨『诉讼上的弹性与诚信原则』啊。」顾允恒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被告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词。」法官席上的江彦廷终于忍不住敲响了法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吸了一大口大冰拿，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庭虽然支持检辩双方充分攻防，但第十四会议室的冷气到底有多热，不在本庭今日的审理范围之内。两位如果对深入沟通有兴趣，散庭之后可以去转角的居酒屋慢慢点一盘咸酥鸡讨论，现在请回归争点。」
江彦廷这句看似平静实则辛辣的调侃，让旁听席爆发出一阵哄笑。沈靖岚的脸颊顿时烧得通红，她咬着下唇，狠狠地将卷宗翻了一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平稳：
「检方重申，三千万元保释金相较于五亿元之犯罪所得显不相当，且被告灭证之客观事实明确，请合议庭予以驳回辩方具保声请。」
江彦廷收起笑容，神色恢复了法官应有的肃穆。他低头翻阅了卷宗内的帐户清册，沉吟片刻后擡起头，敲下法槌宣示裁定：
「本件被告林富腾涉犯证券交易法罪嫌重大，固具备羁押之原因，惟审酌全案关键电磁纪录业经扣案，共犯证词亦已具结，考量比例原则，本院认为尚无羁押之绝对必要。裁定被告林富腾准予提出新台币五千万元之保证金后停止羁押，并限制住居、限制出境出海八个月，每周一、三、五上午十点向辖区分局报到，并配戴科技设备监控防逃手环。准备程序终结，全案候核办。」
裁定一出，旁听席上一片哗然。五千万元的重金交保虽然创下了博爱特区近期的纪录，但对富腾集团而言无疑是一场战术上的重大胜利。
沈靖岚抿紧嘴唇，迅速收拾桌上的卷宗。虽然江彦廷加上了五千万高额保金与电子手环等严格条件，但没能将林富腾继续羁押禁见，对她百分之百的战绩而言依然是一记沉重的闷棍。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刚才在法庭上顾允恒那番公然挑逗的言论，竟然让她那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散庭后，沈靖岚快步穿过法院长廊朝侧门走去，试图避开外头的媒体。然而刚走出大门转角，早已等候在此的周心洁便笑瞇瞇地迎了上来。
「沈检座，看来今天江法官给了个折衷方案呢。」周心洁手里拿著录音笔，眼神中满是敏锐的采访欲望，「不过刚才在法庭上，顾律师提到『第十四会议室的深入沟通』，这难道是指检辩双方在私底下已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认罪协商共识吗？」
沈靖岚脚步一顿，正想开口严正澄清，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顾允恒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悠哉悠哉地踱步走了过来。
「周大记者，妳这话可不能乱写。」顾允恒停在沈靖岚身侧，两人的肩膀几乎只差几公分的距离。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靖岚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那里隐约还能看见昨天在会议室被他咬出的一点极淡红痕。他嘴角微扬，语气低沉而暧昧地说道：
「我们检座向来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昨天的沟通纯属『程序正义的极限测试』。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协商……我想检座现在可能正准备对我提出某种不可撤回的强制处分吧？」
沈靖岚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公事包的手柄几乎要被她捏变形。在周心洁与周围几名眼尖记者的注视下，顾允恒那双桃花眼里的占有欲与挑衅毫不掩饰地将她笼罩。那种在法理与私欲边缘疯狂试探的危险感，让沈靖岚的理智神经几近断裂。
「顾律师，」沈靖岚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眸冰冷如刃，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多行不义必自毙。下一次开庭，检方会提出完整的补强证据链，我会让你知道，任何程序上的投机取巧，在绝对的真实面前都毫无意义。」
「是吗？」顾允恒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轻声笑道：「那我随时等着检座……来对我进行实质审查。」
沈靖岚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冲进了细雨蒙蒙的博爱路街头。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顾允恒眼中的笑意渐渐转深，而旁边的周心洁则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脸上露出了挖掘到惊天八卦的兴奋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