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而沉闷。
钟茉音动了动手指,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清醒。
见她没有睁眼的意思,身侧的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光线亮了一些。
窗外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鸟叫。
“音音……”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伴着湿热的呼吸贴着耳廓一路扫过去。
然后就是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往下一陷,腰上也多了一条沉甸甸的手臂,不安分地顺着睡衣下摆探了进去,贴着她的背轻轻摩挲。
钟茉音在梦境边缘打转,终于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
模糊的晨光里,张羽萧正侧卧在她身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稠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钟茉音没动,倒不是不想,而是因为四肢百骸都渗着散架般的酸胀感,连擡手都费劲。
“十点了,小懒虫。”
见她呆呆的没说话,张羽萧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还想不想去看那个画展?”
柔软的吻最后辗转落在她的眼尾,“还困吗,那这次就不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钟茉音的脑子未完全激活,微微张嘴,还在反应他说的话。
张羽萧似乎并不想给她开口的机会,手臂一收,把人捆在怀里,“乖,我陪你再睡会儿。”
“去,要去的……”钟茉音清醒了大半,在他怀里挣扎着动了动。
张羽萧微微挑眉,低头看着她,“真要去?”
听出他想要反悔,钟茉音委屈嘟囔:“……说好了要带我去的。”
张羽萧确实答应了许萧云要带她去,不过他的私心更想和她在家里过二人世界。
那为什幺还会来问呢,因为他知道许萧云一直是把钟茉音当眼珠子一样看着,保护欲强得过头,鲜少舍得放她去人多的地方溜达。所以好不容易有个出去透气的机会,钟茉音心里肯定早就盼着了。
想到这里,张羽萧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正是因为顾及她的心思,所以他清早起来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好把时间空出来,问她的意愿。
她要是想接着睡,那正好顺了他的心。可要是她想去,也算是把他们曾经缺掉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在哪儿不都是二人世界吗?
张羽萧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我去给你拿衣服。”
见他松口,钟茉音唇角忍不住往上一翘,眼里满是雀跃,“谢谢哥哥!”
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进了浴室。
钟茉音站在台前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和平时哪里不一样,还莫名觉得浑身黏答答的,感觉自己奇异地饱满起来,像颗快要烂熟的果子,汁水丰盈,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剥出里面软糯甜腻的果肉。
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的片段,她有些羞涩地移开视线,眉眼间少女的青涩悄然退去,染上了几分靡丽风情。
换好衣服下楼,张羽萧正坐在餐桌旁翻看手机,薄薄的日光透过餐厅的大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晕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帘看了过来,目光触及她的瞬间,眸色不由地深了几分。
他放下手机,拉开身旁的椅子,“过来,先把早饭吃了。”
钟茉音刚坐下,他又顺手把热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
不经意间,钟茉音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与无名指上分明戴着两枚风格迥异的粗戒指,一枚是哑光的黑金,另一枚则是异形的克罗心风格,在阳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泽,将他本就难以亲近的气质显得更加压人。
见她没动作,那只手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怎幺不喝?要凉了。”
钟茉音回过神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余光依旧被那两枚戒指吸引着,又忍不住移到他的右手上,那边食指指节上也同样带了一枚。
这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主要是张羽萧之前在她眼里是对什幺都兴致缺缺的冷淡性子。
他的人生是一路绿灯开到底的坦途,学业、前程、优渥的家底,无一不是常人仰望却不可及的终点。
这种毫无悬念、近乎无趣的顺遂,渐渐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冰冷空茫的倦怠感,对人和事总是一副怎幺样都无所谓,没兴趣的态度。
所以他们明明只差了一岁,但他身上的少年气却淡得几乎没有,别的男生有多毛躁,张牙舞爪地追逐五花八门的潮流,而他只有学校的制服,色调极简的便服,以及偶尔出席正式场的高定西服。至于配饰,除了腕表,就再没有其他。
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戴上了个性十足的戒指,像是在精心打扮自己。
钟茉音正暗自嘀咕着,记忆碎片突然晃了一下。
不对。
他好像还有一条常年不离身的项链。
不过都被他藏在衣领下面,从没让人看清过究竟是什幺样式。
张羽萧不知何时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想什幺?”
“没什幺……”
钟茉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开始吃盘子里的三明治,试图来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果然一点都不了解他。
在这个家里,好像最笨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走出门,外面是难得的晴好天气,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张羽萧牵着她的手穿过庭院,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就是这样日常场景,日常得像每一个平凡日子里的开端。
一个突兀的念头撞进钟茉音的脑海里——
他们现在这样,是在约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