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周一,下午三点一刻,沈锡林脚步停在叶家别墅外。
两小时前,午休即将结束时,包惜惜到班级里找他。
“纪明缇已经两天没回我家了。”
天色从一早就阴阴森森的,包惜惜脸色也不太好,站在他五步以外,盯着地面位置:“上周四晚上她要去住酒店被我拦住,周五下午她去过老师办公室后突然离校。她没留任何信息,我不清楚她是不是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闹掰了,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下。”
提前组织好的一段话,她一股气说完后,转身便回了班级。沈锡林在原处停留,发觉她反常但不想管。附近就是5班,他顺眼看向教室内。
尤凯人并不在学校,但校内已经传出他要被送去英国留学的风声。他家里行动的够快也够机灵,最近一段日子绝对不会放他出门。
排除掉他,沈锡林用思维模拟纪明缇的行为轨迹,但是无果。
手搭在栏杆上,轻叹了口气。
不过两天没有管她……
最终还是到教务处,花十分钟拿到纪明缇登记在入学档案上的家庭地址。
……
……
雨依旧紧密地下着,别墅前院的矮门没锁,沈锡林推开进入时,看到门廊下那盆被雨水洗得油润的白掌。
在花盆边驻足了片刻,他收起伞,按响门铃。
无人应门。
直到门铃响过四次,门终于从内部打开。开门男人的面色相当不善,但拥有和纪明缇极度相似的眉目。
“干什幺的?”
家里阿姨上二楼去打扫了,在客厅视频会议开到中途门铃响个不停,叶慎晖被打扰到,非常不客气地看着门外的生人。
把目光所及的室内环境快速扫一遍,沈锡林才再次看回眼前的男人。尽管和她相似的模样,男人浑身打理的得体贵气,第一印象却出奇的差。
“你好,我找纪明缇,她今天没有到校。”
叶慎晖此刻也留意到他身上校服,看他脸一秒,并无印象,口语也非本地。
“她不在家。”同时收身准备闭门。
“啪”一下响,即将闭合的门被沈锡林用手掌抵住,“那请问她去哪了?”
两人力道在门上短暂地较量了一下,叶慎晖第二次看人,将门再次敞开,这回他看到了他胸前写着名字的学校铭牌。
看他第三眼,叶慎晖微笑:“你没必要知道也不用再找她,过两天她就要转学了。”
门在眼前被关上,没两秒男人厉声斥责阿姨的声音就这门后响起。在原地站定几秒,沈锡林后退几步,雨簌簌落在他额头上和外套上,他扫视整栋房子。
甚至不用仔细地看,除了门廊下那盆白掌,这栋房子几乎没有纪明缇住过的痕迹,她的生活空间在这里被压缩到几乎隐形。而转学,但凡肯负一点责的父母,都不会在高三这年做这件事。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沈锡林迎面和一个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别墅区绿化做得相当好,下雨时空气清新得像薄荷糖。沈锡林沿着林荫道缓慢走,能看出她物质生活尚可,性格坏成那样子,学校到底只是推手,家庭环境……
林荫道幽静,身后有急促脚步,沈锡林思路被打断转过身,刚才碰到的男人已经走到他跟前。
“看你校服你跟纪明缇是同学吧?你是来找她的对吧?”
不清楚眼前男人身份,沈锡林刚把伞擡了下,外套口袋内就被塞进东西。
“快去找她。”
留下这句,男人快速离开。
口袋里的纸条上有个地址,花了很久的功夫才找到地方。下车时让司机等着他下来,沈锡林独自上山,雨有逐渐转大的趋势,万籁俱寂的一片荒废茶山,连鬼影都不肯来,她又怎幺会在这里?
“纪明缇—— ”
声音被雨声压着,越往上走越心慌。
“纪明缇——”
始终没有回应,只有雨声在耳边重复。
“纪明……”
目光扫过雨幕中半山腰处的小木房子,是类似工人工具房的地方,因为茶山荒废多年也变得破旧不堪。观察一眼房子结构,沈锡林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
“纪明缇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
“如果没法说话就随便发出点动静!”
依旧无回应。
那个男人没理由骗他,这一片荒山她还能在哪,看了眼门上明显要新得多的锁,沈锡林扔掉伞,肩身和头发瞬间被淋湿,“如果你在里面,尽量往后退一点!”
说罢,擡腿蓄力踹在门上。
经不住他三脚,第四脚时木门合页彻底松脱,门板整个向内倒去,激荡起厚重灰尘。就在飞舞的灰尘之中,沈锡林手臂掩在鼻前,目光搜寻到黑暗角落中抱膝坐在地上的纪明缇。
木屋在漏雨,水一滴滴不断落在她肩头,衣服整片都湿了贴着皮肤,她躲都没躲一下。
“纪明缇,为什幺不回应我?!”
手腕上是挣脱束缚后的红痕,明缇虚睁着眼,抱着膝,盯着自己脚面上的光。在黑暗里会彻底失去时间观念,耳边也不断传来各种声音,风声,雨声,灰尘落在肩膀上,鬼魂从门外路过,意识坠进虚无时觉得就这样也好,死掉,腐烂,变成骷髅,长出蘑菇……
这幺想的时候,呼唤的声音就以为是幻觉,直至门被踹开,身子被人摇晃,干燥温暖的手捧起她脸时,离体飘荡的灵魂一下子就归位回来。
干嘛又是他。
“沈锡林……”
被他拉动手臂即将抱起时,她很轻地发出声音,“我的裙子脏了……”
看到她裙子后一大片的暗红时,沈锡林浑身血管爆裂一样的痛起来,杀心比心痛还浓厚一万倍,“没关系,没关系……”强压情绪一直重复着,脱外套裹住她腰下面,抱起时候简直比纸还轻。
“我们回去。”
雨持续在下,出租车在山下等候。师傅站在车边透气抽烟,见他居然抱着人从山上下来,烟也忘记抽,上车后眼神频繁地在后视镜上扫过。那女孩子垂下的手腕,外套遮盖下的小腿,都白得毫无血色。
“去哪?”
“医院。”
“不要去……”
不清楚她到底在那待了多久,沈锡林坚持要去医院,明缇整个人窝折在他怀中,手脚无力,但额头贴着他的领口摇晃,“沈锡林,我想去你家……”
出租车最终停在他家楼下,把人从车上抱下,一路上电梯,进屋门。要把她往床上放的时候,她搭在他后颈上的手动了下,说她身上很脏。沈锡林说弄脏了就再换,她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肯脏着躺到床上,软手软脚在他臂弯里动着,要自己去。
妥协抱她进浴室,先安置在坐便上,沈锡林去调水温。
“我帮你洗。”
他调好水温过来,蹲身要帮她脱衬衣,明缇肩身都是软的,往后撤身,“我自己可以,你去帮我买东西,卫生棉,还有……”
“洗好我去。”他将她头发轻轻顺到耳后。
“现在就去。”
此时半秒钟都不想从她身边离开,手心包着她的手,本是粉白的皮肤此刻苍白发青,手背薄薄的皮肤下血管纤细,他用拇指不断抚摸着,怎幺劝都不行。深知她脾气倔到什幺程度,将她扶进淋浴间,在外看着她身影缓慢擡手臂脱衣,开花洒,沈锡林快速出门。
身体早已经在出租车上,在沈锡林的怀中回过暖来,热水冲刷过全身皮肤的时候,明缇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下。
到底还是没能死掉,依旧喘气,依旧活着,实在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出生在这种家庭,和那种人相处,却次次能化险为夷。她从来没主动想过死,可每当快要死掉的时候,真的很想那样死掉算了。
瘦可见骨的脊背靠在干湿分离的玻璃墙上,水流不断冲下,顺着脚踝流下的水中血痕越来越淡,湿发贴着手臂,明缇睁着眼擡头,水呈烟花状的喷下来,落到眼睛里涩得发痛,她擡手捂住眼睛,缓慢地滑到地上。
老天到底是在可怜她呢,还是没折腾够她?
沈锡林回来的时候,浴室水声没停,隔断玻璃上影子纤细一条,轻敲玻璃他把东西留下,到外面去等。
除了卫生棉和一些用品,他还买了粥,明缇却毫无胃口。饥饿对她来说是常态,本身就是食欲淡泊的人,是看他担心她的样子,才勉强吃两口以打消他送她去医院的念头。吃粥时,他就待着她身边,往她背后放枕头,递水,拿纸巾,帮她撩头发,动作轻柔地好像她是一阵要飘走的烟。
知道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些什幺,明缇此刻不想说任何话。他也并不问,帮她把头发弄干,热暖宝放入怀,侧了她的体温,又把椅子拉到床边,他坐着,将手搭在她放在枕边的手上。
“我会一直在这。”
简直肉麻,却并不想将手抽回来,真的很累,于是就那样被他搭着手,在融融的暖灯下,在他目光的注视之下,明缇沉稳睡去。
她并没对他那句话认真,可当真的醒来,周围再次变得黑沉沉,什幺都看不到时,感受到手上被握着的力量和温度,足够让她确认前面发生的一切不是临死前的臆想。
雨没停,玻璃上细碎地响着,眼睛逐渐恢复视力,沈锡林依旧坐在床边扶手椅上,一手牵她,头低垂下去。指尖只是轻动,他立刻擡头,神色稍显困顿,问她怎幺样。
她问现在几点,他回刚过零点。
“你去睡吧。”
沈锡林开灯倒水给她,缺水后要一点点补充,一口口饮尽,明缇再次陷入枕头里,而拿着她喝过的空水杯,沈锡林始终在看着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情绪浓度高到明缇受不了,她小声的让他到床尾那边待着去。
窗子被他打开,风通透地吹进来时,明缇吸了口气:“你能找到我,说明你已经见过他了。”
透过窗户看外面,还握着她喝过的玻璃杯,沈锡林轻声应。
“跟我长得很像吧。”她说,“那是我爸,”停半秒,补,“只是生物意义上。”
这个湿漉漉的夜晚,她决定跟他坦白一切。





![[攻略游戏]全员苏醒中](/d/file/po18/76364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