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将军的学习进度

清晨的光从木窗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林屿是被一阵粥香勾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先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黑色外衫。他认出那是霍骁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霍骁的背影。那人赤着上身,只穿了条被血染过又洗净的深色里裤,背对着他蹲在火堆前,手里捏着一根木勺,正慢慢搅着吊锅里的东西。火光映在他宽阔的背肌上,沿着脊线一路滑到窄而有力的腰,肌肉每动一下,林屿的嗓子就干一分。

肩头那道刀伤还覆着布条,随着他搅粥的动作微微牵扯,但已经不怎么渗血了。腹部的白布裹得紧,贴合在紧实的腹肌上,反而把腰线收得更清楚。林屿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剩四个字在反复刷屏——捡到宝了。

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霍骁回过头来的时候,他连眼神都没来得及收。四目相对,林屿脸不红心不跳,冲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安,将军。」

霍骁眼神微动,没说话,只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继续搅粥。林屿慢吞吞地坐起来,身上的酸软感全涌了上来,腰像被人拆过重组,腿根的肌肉也隐隐发疼。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和锁骨上的痕迹,嘴里「靠」了一声,心里却半点后悔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醒的?」林屿披着霍骁的外衫下床,赤脚走到他身后,歪头看锅里的粥。白米混着几片撕碎的野菇,煮得软烂,看着还挺像样。

霍骁没看他,声音低低的:「天没亮就醒了。」

「天没亮就起来煮粥,」林屿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重心长,「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霍骁搅粥的手顿了顿,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林屿也不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蹲到他旁边,接过木勺往嘴里送了一口。烫得他嘶嘶吸气,却还是咽了下去,点头说:「可以啊,熟了,还挺好吃。」

「嗯。」霍骁看着他,目光在他裸露的锁骨和胸前那些痕迹上停了一瞬,很快又垂下去。

林屿没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没在意。他的心思全落在「怎么调教」这件事上。昨天的事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对霍骁的「学习能力」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他把木勺还给霍骁,清了清嗓子,忽然凑近那张俊得要死的脸,笑着说:「来,跟我念——早餐。」

霍骁擡眼看他,剑眉微蹙,像是没听清。

「早餐。」林屿放慢速度,夸张地张嘴示范,「早餐。意思就是早上吃的东西,你煮的这个,就叫早餐。」

霍骁没有理会,只是「嗯」了一声。

林屿也不在意,又伸手指自己,「林屿。我的名字,你叫来听听。」

霍骁的神色微顿,薄唇动了两下,轻轻说道「林屿」。

这一声似是羽毛在他心头略过,弄得他心痒痒的,面上也不自觉的红了几分。

霍骁看着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动了一下,又恢复那副淡淡的神情。林屿回过心神,肚子也觉得饿了,索性坐到他身边,端起锅正要喝,又想起什么似的,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霍骁嘴边。

「我昨天喂你,今天也要喂你。」他理直气壮,「你要负责把我煮的这顿……不,你煮的这顿全部吃完,一口都不准剩。来,张嘴。」

霍骁依言张开嘴,慢慢地把他喂的粥咽下去。他擡眼看着林屿,目光沉沉的,像在审视,又像在顺从。林屿被他看得心口发紧,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敛了笑,声音低下去:「你这么听话,我都有点受不了。」

他凑得更近,呼吸都拂在霍骁颊边,视线从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滑到嘴唇,又移到喉结,再往下掠过锁骨,停在被布条半掩的胸口。他想再亲近一些,想做点昨晚那样的荒唐事,语气都放软了:「将军,你想不想……再上一次课?」

霍骁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像在思考,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伤口还疼。」

林屿的指尖已经快碰到霍骁的小腹,听见这句话,停住了。他眨了眨眼,轻啧一声,把手收回来,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他一眼:「你很会败兴呢。」

「不是不愿。」霍骁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有些迟疑,「是真的疼。」

林屿脸上的不满淡了一些。他撇了撇嘴,往后一坐,叹了口长气:「行吧,那你好好养伤。等你不疼了,看我不把你……」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下,耳尖却红得明显。

他抓起霍骁露在布条外的一截小臂,没好气地说:「那上课的事先欠着,今天教你别的——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霍骁任他抓着手,不言不语,看他。林屿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猿意马,手上的动作倒是认真起来。他把霍骁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放平,拇指按上他手腕内侧,沿着筋络往里压。

「这里是内关穴,能安神。你昨晚睡不好吧?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帮子了。」林屿按完手腕,又往上摸到臂弯,指腹抵着对方紧实的肌肉揉按,嘴里碎碎念,「你以后要每天按,知道吗?血液循环好了,伤才好得快。」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双手越摸越往上,最后整个人都快贴到霍骁赤裸的胸膛上。林屿的手指沿着他锁骨的线条划过去,又绕到后背,像在检查伤口,更像在揩油。霍骁没躲,只在他碰到肩伤附近时轻哼一声,眉心微蹙。林屿立刻收敛力道,连声问:「弄疼了?我轻点。」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肩头的布条看了看,伤口没有裂开,只在边缘有些愈合中的粉肉。他俯下身,凑近那处刀伤,专注地盯着,呼吸一下下扫在霍骁颈侧。

「你这里愈合得挺快,比昨天好多了。」他低声说,擡眼时才发现自己和霍骁离得极近,鼻尖只剩一拳的距离。

霍骁也正看他。目光沉而深,瞳孔里映着林屿的脸。

林屿喉头动了一下,飞快地别过头,把布条重新覆回去。他起身去拿揹包,嘴里咳了咳,像是在掩饰方才的失态:「我去捡点柴,顺便看看有没有野菇。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霍骁的鼻尖,语气半是叮嘱半是警告:「要是伤口再裂开,看我回来不收拾你。」

霍骁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下。林屿哼了哼,抓了件衣服套上,拎起绳子和柴刀走出木屋。门在身后合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霍骁在床边坐了片刻,确定门外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起身。他走到林屿放在角落的揹包前,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拉开拉链。包里塞得乱七作八糟,几板药片、纱布,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长方形的黑色薄板上。

他拿出来,握在手里翻转了几下,光滑的表面如精心打磨过的水晶。他记得林屿曾拿这东西反复按压,有光从里面亮起,还映出些花花绿绿的图形。他试着用拇指按住底部,又往四周按了按,那东西却始终黑着,没有一丝反应。

霍骁的眉越拧越紧。他活了二十八年,自诩见多识广,却完全看不出这是何物,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屿身上会有这些不着边际的怪东西。

他又试了几下,终于放弃,把东西原样放回揹包,拉上拉链,一点痕迹都不留。他刚要起身,指间无意擦过包底一叠薄薄的纸片,摸上去光滑硬挺,像上过胶的画片。他没有拿出来看,只在原地顿了顿,就起身回到床边坐下。

霍骁垂着眼,拇指慢慢摩挲着自己的掌心。他双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傍晚时分,林屿回来了。他一手拎着几根长柴,一手兜着一堆胖乎乎的野菇,踢开门进来,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烟味。火堆被霍骁拨过,不太旺,却也刚好没熄。

「我回来了。」林屿把柴堆到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床边蹲下,仰头看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吗?」

霍骁摇了摇头,眼神诚挚。

林屿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地问:「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霍骁没躲他的目光,安静地迎上去,又摇了摇头。

林屿叹气,像在心里做什么决定。他把野菇丢进锅里,往地上一坐,伸出一条腿踢了踢霍骁的膝盖,话说得漫不经心,耳朵却烧得通红:「那你就跟着我,我养你。」

霍骁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他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声音很轻,像真心的。林屿却在那一瞬觉得心口发酸,又发烫。他咧了咧嘴,笑得没心没肺:「你倒是很干脆。」

他没再看霍骁,低头处理野菇,嘴里叨叨个不停:「这菇长得像鸡腿菇,不知道有没有毒。算了,我吃一口,你先别吃。要是我倒了……你就拿水猛往我嘴里灌,懂不懂?我揹包里有药,那个白色小片的是止泻的,发烧就吃那个……」

话未说完,肩膀上忽然一沉。霍骁从床上下来,坐在他身后,把下巴抵在他肩窝,双臂虚虚地环住他,像个沉默的、不擅长表达的人,把所有混乱的念头都化成了这个动作。林屿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上的野菇掉回锅里,心脏跳得震天响。

「撒娇啊你。」他嗓子发干,却没推开。

霍骁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抱他,他只是想这样做,于是便做了。

林屿闭了闭眼,往后靠进他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深了。火光渐弱,林屿吃过菇、确认自己没被毒死之后,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他趴在霍骁胸口,手虚虚地抓着那人精瘦的腰侧,咕哝了一句「明天再教你些什么呢……」,便彻底没了声。

霍骁没有睡。他垂眼看着林屿,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像在哄谁入睡。这人来历诡异,举止古怪,对自己的防备却薄得像一层纸,奉献出的好意也毫不遮掩。他从没遇过这样的人。

可他终究是要回去的。朝中那些人还在等他死,边关的兵权不能旁落太久。他不能留在这里太久,也不能带这个人走——至少现在不能。

霍骁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林屿的发顶,嘴唇几乎没有碰到,像是这样就能把这点贪恋压下去。

「林屿。」他无声地念了这个名字。

窗外,雾气更浓了,沉甸甸地贴在天地之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而林屿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浑然不知自己抱住的人,暗地里已经做了多少盘算。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