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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分，许承翰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还是暗的。海的声音没有停过，整夜像有人在屋子底下规律地翻动棉被，风从纱网钻进来，带着咸味与桧木淡淡的香气。榻榻米有点硬，凉意从背后透上来，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开冷气也没有吞那颗半颗的安眠药就这样睡着了，而且一觉到现在。手机萤幕亮起来，四点四十一分，没有任何来自新竹的讯息，闹钟还没响，他却已经醒了，心跳有点快，不是恐慌发作时那种尖锐的敲击感，比较像是站在起跑线前那种轻微的颤抖，带着一点期待的麻。
他把那件皱掉的帽T套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木头被夜里的露气浸得微凉。推开木门，阳台外竟然已经有人了。马耀·卡照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蜡，正在替一张乳白色的长板打蜡，动作慢而稳，每一下都顺着板身的纹理推开，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夏海晴蹲在旁边，穿着一件褪色的黑色比基尼，外面只披了一件没扣的薄衬衫，长卷发随意用鲨鱼夹夹起来，几缕发丝被海风吹得贴在颈侧。她看见许承翰，立刻笑开来，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带着海盐的气味。
「唷，竹科葛格起床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直接错过退潮。」夏海晴站起来，上下打量他，眼神直接又带着戏弄，「怎么样，昨晚海浪有没有吵到你？还是你终于发现，没有主机风扇嗡嗡叫，其实比较好睡？」她说话的时候，薄衬衫被风掀开一点，露出比基尼包裹着的结实腰腹与胸口，小麦色的肌肤在晨光未亮的蓝灰里显得特别有光泽，胸线随着呼吸起伏，毫不遮掩。
许承翰有点慌，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只好盯着马耀手上的板子，声音很小，「我睡得很好，谢谢。很久没有这样睡了。」他把手插进帽T的口袋，指节又开始发白，那是紧张时的老习惯。马耀擡头对他笑了一下，眼神沉稳，没有评价也没有调侃，只是把手上的蜡递过去一点，「来，帮忙推一下，感受一下板子。蜡推得顺，下水才不会滑。」
马耀的教法跟许承翰想像的完全不一样。走到黑色礁岩沙滩的时候，天还是深蓝色，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长浪一道一道从远处卷来，撞上礁岩碎成白色的泡沫，风带着强烈的咸味与细沙，吹在脸上微微刺痛。沙滩上没有观光客，只有几个早起的部落阿伯在收定置网。马耀把两张板子放在沙上，没有讲任何力学名词，也没有画图，只让许承翰整个人趴上去。
「不要用脑想，用肚子跟大腿去听。」马耀蹲在他旁边，手掌轻轻压在他的后腰上，「浪来的时候，板子会先浮一下，你的肚脐跟大腿会感觉到它往上顶，那时候再划。太早划，你会被浪丢掉，太晚划，你会被浪压过去。先感觉，不要急。」他的声音很低，像在教小孩怎么听风。许承翰试着照做，可是身体却僵得像一块刚从无尘室搬出来的机板，肩膀耸得高高的，手臂划水的动作又急又碎，整个人紧绷到连呼吸都忘了。
夏海晴在旁边已经笑到蹲在沙上，她穿着那件比基尼，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身体的线条，胸口随着大笑剧烈晃动，「许承翰，你也太硬了吧？你以为你在除错吗？还在找哪一行程式有错？拜托，你现在是一块肉，不是一块主机板，放软一点好不好？」她一边笑一边走过来，直接跨坐在另一张板子上示范，腰臀的动作流畅得像海水本身，「你看，腰要这样沉下去，像要去亲海一样，屁股不要翘那么高，你翘那么高是要给谁看？给浪看吗？浪才不吃你这套。」
她的话又黄又直接，却让许承翰原本绷紧的脸稍微松开一点。夏海晴示范的时候，整个身体贴在板子上，长卷发垂下来扫着板面，背部到臀部的曲线绷紧又放松，随着假想的浪起伏，结实的大腿夹着板缘，肌肤上还留着昨天晒出来的微红。她回头对他眨眼，「懂吗？要像抱人一样抱你的板子，你对板子硬，板子就对你硬，你对它温柔，它才载你。」那个眼神带着露骨的挑逗，却又像是单纯的鼓励，让许承翰的耳朵瞬间红到发烫。
第一次下水，结果比想像的还要狼狈。马耀把他推到及腰深的地方，一道不算大的长浪卷来，许承翰慌乱地猛划，结果整个人被浪头从侧面掀翻，板子飞出去，人直接栽进水里，嘴里鼻子里全是咸到发苦的海水，还混着细沙。他挣扎着站起来，黑色礁岩在脚下有点滑，海水不断往后拉扯他的小腿。那种被海水完全包住又抛起来的感觉，跟在园区被主管当众羞辱时那种溺水的感觉很像，却又完全不同，这一次没有人评价他，只是海水本身在跟他说话。
「很好，第一次都会喝水，喝一口黑潮，保证你忘不了。」马耀游过来把板子拉回来，语气完全没有责备，「再来一次，这次不要看浪头，看你的肚子，感觉板子什么时候浮起来。」夏海晴已经在不远处轻松地追到一道小浪，她站起来的瞬间，身体完全舒展，双臂张开，像一只鸥，薄衬衫早就被她丢在沙滩上，比基尼的系带在背后勒出好看的痕迹，胸与腰随着板的滑动而晃动，自由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滑回来，大声对着许承翰喊，「看到没？这么简单，你再僵下去，海都要睡着了！」
许承翰咬着牙又趴上去，第二次、第三次，还是落水，鼻子被海水呛到发酸，眼睛也被咸水刺得发红，可是到了第四次，当他不再拚命用手臂去追浪，而是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腹部与大腿与板子接触的地方时，真的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浮升感，像是板子底下有只手轻轻往上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划了两下，浪就从后面把他承起来，板子往前冲出去一小段，虽然只有三秒就又翻倒，但那三秒的滑行让他整个人愣在水里，耳朵里只剩下水流呼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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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有没有感觉到？」夏海晴兴奋地游过来，用力拍他的肩膀，水花溅在两人脸上，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快速起伏，比基尼布料紧贴着湿透的肌肤，轮廓清晰可见，乳尖在冷冷的海水里微微挺立，她完全不在意被看见，甚至故意挺了一下，「就是那个！你刚刚腰有放松，我看到了，屁股终于不是翘给天看了，浪才肯理你嘛。」她笑得灿烂，牙齿很白，眼里全是光。许承翰抹掉脸上的海水，第一次在水里大笑出来，笑声有点哑，有点卡，却是这几年来第一次没有经过计算就冲出来的声音。
日头渐渐升高，烈阳开始曝晒，海面从墨蓝转成灰蓝再转成透亮的蓝，阳光刺在湿透的肌肤上，带着灼热的痛与快感。许承翰的肩膀与后颈已经被晒得发红，汗水混着海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咸黏得发痛。可是那种痛却让他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隔着萤幕与冷气的那个苍白工程师，而是被海水拍打、被太阳烤着、会喘会抖的活生生的人。他坐在板子上随着浪起伏，胸口因为划水而剧烈起伏，胃里那种长年紧缩的绞痛，好像被海水的晃动慢慢松开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个人拖着板子走回民宿，沙子黏在脚底与小腿上，每走一步就发出沙沙声。马耀把板子靠在桧木墙边，用淡水冲洗，夏海晴则赤脚冲进共用厨房，头发还在滴水，就开始从冰箱里把东西往外拿。「饿死了，冲浪比做爱还累，快来帮忙，不然我等一下直接把你们两个当飞鱼煎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一篮鸡蛋、一把刺葱、一条早上部落阿伯给的飞鱼丢在木桌上，动作俐落，胸口的比基尼还没换，薄衬衫随意披着，随着动作不时敞开，露出大片肌肤与深深的沟痕。
许承翰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拿着毛巾，「我、我不太会煮……在竹北都是吃便利商店。」夏海晴直接把一把菜刀塞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热热的，「不会就学啊，难道你写程式一开始就会？我教你切刺葱，切碎一点，等一下炒蛋才香。」她站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手把手地带着他切，胸口轻轻碰到他的肩胛，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海盐与阳光的味道。许承翰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在她的笑声里慢慢放松，切菜的动作从生硬变得稍微流畅。
马耀在另一头处理飞鱼，他用很薄的刀把鱼剖开，撒上刺葱盐，放在铁锅里煎，油滋滋作响，香气立刻充满整个桧木屋子。「这鱼是早上定置网收的，很新鲜，不用太多调味。」马耀一边煎一边说，声音不疾不徐，「我当兵回来那几年，也是在台北混过，在工地绑过钢筋，后来发现还是海边的风比较对味。工地跟园区不一样吗？其实差不多，都是要拼时间，只是这里的潮汐不会骗人，涨就是涨，退就是退，人就跟着潮汐做事，比较不会把自己逼死。」
三个人围着那张桧木长桌吃饭，刺葱炒蛋很香，带着野味的呛，飞鱼煎得酥脆，米饭是部落种的，粒粒分明。夏海晴开了一罐米酒，替每个人倒了一点，酒气混着鱼的香气，让人放松。「敬一下啦，敬我们的竹科葛格今天没有被海淹死，也敬他终于知道怎么用屁股感受浪了。」她举杯，眼睛弯起来看着许承翰，眼神里有调侃，也有某种认真的欣赏。许承翰举起杯子，米酒有点辣，滑进喉咙的时候带着热度，他感觉到脸颊发烫，不只是酒的关系。
午后的光从木窗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夏海晴湿漉漉的长卷发与还没干的比基尼上，水珠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滚动，顺着锁骨滑进胸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许承翰发现自己会忍不住去看她，看她大笑时胸口的晃动，看她因为热而把衬衫又拉开一点时露出腰侧的肌肉线条，那是一种久违的悸动，不是过去在园区被压力压到麻木后的残余反应，而是活生生的、带着渴望的热，从腹部慢慢升起来，让他有点慌，却又不想移开眼。夏海晴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躲，反而故意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让他看得更清楚，然后用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说，「怎么？海水把你洗醒了？终于会想女人了？」
那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胸口，许承翰的心跳猛地加快，脑中闪过的不是程式码，而是刚刚在水里那三秒的滑行感，还有此刻她近在咫尺的体温与香气。马耀在一旁只是淡淡地笑着，喝了一口米酒，看着外面的海，「海会帮你把不必要的东西洗掉，留下的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不要急，慢慢感觉就好。」海潮的声音再次成为背景，规律地拍打着黑色礁岩，而许承翰坐在光与咸味里，第一次感觉到麻木的感官正在一个一个被打开，身体的渴望与对眼前这个野性女人的悸动，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岩一样，清晰而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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