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隐士的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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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信义区的雨是从傍晚六点开始落下的，细密而沉重，像是整座城市被一张水做的网给罩住。霓虹从一栋栋玻璃帷幕大楼的缝隙里渗出来，红的、蓝的、粉紫的，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光痕。捷运板南线的列车在地下低鸣，信义威秀广场前的年轻人们撑着透明伞快步穿过骑楼，计程车的煞车灯在路口连成一片光海。这座城市的夜从来不曾真正安静，只是把白日的喧嚣换成了另一种更为精致的嘈杂。

位在信义区最精华地段的顶楼豪宅里，却与外界的湿热与喧闹完全隔绝。恒温系统将室内维持在二十三度，空气清净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整面落地窗外是台北一〇一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凯恩·雷诺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的战术长裤，站在私人健身区的龙门架前。他的身高一八八公分，台美混血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眉骨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抿着，下腭留着淡淡的青色胡渣。古铜色的肌理像是经过精密锻造的铠甲，背肌与肩线随着引体向上的动作而鼓动，汗珠沿着脊沟滑落，在腰窝聚成一滴，然后滴在黑色的橡胶地垫上。

这已经是他退役后的第三年。三年前，他还是那个在三角洲部队里被称为传奇的人，带领小队在叙利亚、乌克兰、菲律宾的雨林里执行最危险的渗透任务。后来一次任务里，他的观测手兼最好的朋友死在他的怀里，胸口被一枚自制火箭弹的破片贯穿，血怎么止都止不住。从那之后，凯恩把军籍交还，搬回母亲的故乡台北，在阳明山与信义区各置了一处居所，名义上是战术顾问，实际上是把自己关起来疗伤。每天的行程固定得像钟表，白天在阳明山的靶场与几名退役特勤做封闭训练，傍晚回到信义区的豪宅，健身、冲澡、开一瓶勃根地，然后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发呆。他刻意让自己过得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仿佛只要不去碰枪，不去碰任务，过去的那些枪声与血腥就不会再找上门。

墙上的古董时钟敲了八下，门铃却在这个时间响了。凯恩没有立刻去开门，他的动态视觉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维持着高度警觉。透过门口的保全萤幕，他看见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位是熟人，台湾国家安全局特勤中心的陈组长，五十多岁，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深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公事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金发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俐落的米色风衣，脚踩低跟短靴，尽管淋了雨，妆容与发型依旧一丝不乱，冰蓝色的眼眸透过萤幕直视镜头，带着一种欧洲情报人员特有的审视感。

凯恩套上一件黑色的战术衬衫，没有扣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赤脚走向玄关，转开门锁。陈组长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开口便是道歉。

「凯恩，这么晚打扰，真的很不好意思。雨下得很大，我们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凯恩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平淡而疏离。

「陈组长，你知道我的规矩。退休就是退休，我不接委托。」

那名金发女人主动伸出手，用带着轻微法国腔的英文自我介绍。

「玛歌·杜兰，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台北站联络官。凯恩先生，我们不是来叙旧的。」

凯恩与她握手，触感冰凉而干燥，指间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她的眼神没有一般外交官的客套，只有任务导向的直率。陈组长将公事包放在大理石中岛上，输入密码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被多层气泡纸包裹的黑色随身碟，以及一份薄薄的纸本简报。

「我们有一个科学家被绑架了，」陈组长压低声音，仿佛怕被这间做了电磁屏蔽的豪宅墙壁听见，「华裔，美籍，叫张以恒，单兵外骨骼动力核心的首席设计师。上周在缅泰边境参加一场学术交流，回程途中在清迈外围被一支武装车队劫走。我们追踪到最后的讯号，落在金三角北部的雨林深处，那里现在是私人军事公司的控制区。」

凯恩没有去碰那份简报，只是拿起那枚随身碟，黑色的金属外壳冰冷，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衔尾蛇纹章，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就在指尖接触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异常的热流从随身碟窜入他的掌心，不像是静电，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

玛歌的声音在继续。

「绑架他的是衔尾蛇，凯恩先生。那不是普通的军火商，他们在东南亚、东欧、地中海都有据点，专门制造冲突，然后高价贩售武器与生化制剂。张以恒掌握的外骨骼技术如果落入他们手中，下一代的量产型超级士兵就会在半年内出现在黑市。」

凯恩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视线出现短暂的模糊。随身碟内部的加密晶片似乎与他体内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重，血液冲上脑门，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三年前那场任务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东西彻底封印了。

那是他在一次美军与中情局联合的秘密任务中，被植入的生物量子晶片，代号爱神。当时计划主持人告诉他，这是冷战时期美苏共同研发的人性化超级士兵计划的原始母体，晶片会与宿主的神经系统共生，以肾上腺素与荷尔蒙为燃料，换取超越常人的战斗能力。但启动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宿主处于极限的生理与情绪波动下。任务结束后，晶片陷入休眠，凯恩也选择将它遗忘。

此刻，休眠的晶片却因为随身碟里高强度加密电磁讯号的刺激，加上他心率的急速攀升，而强制启动。

嗡的一声低鸣，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眼前视野的边缘浮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介面，像是神经连结战术目镜的显示层，却更为贴合视网膜。几行文字以极快的速度滚动。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量子讯号共振】

【宿主心率一百四十二，肾上腺素飙升，符合唤醒阈值】

【军欲共鸣系统·爱神原始型   重新启动】

【合意判定协议上线，荷尔蒙监测模组校准中】

凯恩闷哼一声，扶住中岛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组长与玛歌立刻察觉不对。

「凯恩，你还好吗？」陈组长伸手想扶他。

凯恩擡手制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沙哑。

「没事，老毛病，雨天膝盖的旧伤会犯。」

他将随身碟放回桌上，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

「抱歉，两位，这个任务我不接。你们应该去找现役的小队，我已经脱离那个世界太久。」

玛歌皱起眉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凯恩先生，张以恒的女儿今年才七岁，她现在每天都在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你口中的退休，是建立在有人替你流血的前提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凯恩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他闭上眼，那个死在他怀里的战友的脸又浮现出来。他讨厌被道德勒索，但更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拒绝时，整间豪宅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墙上的智慧家庭中控萤幕、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甚至他挂在墙角充当装饰的战术目镜，同时发出被入侵的提示音。原本显示气温与湿度的萤幕，全部变成一片粉金色的杂讯，紧接着，一个戴着神经连结战术目镜的女孩脸出现在所有萤幕上。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四岁左右，粉金渐层的鲍伯短发，圆润的娃娃脸颊，眼睛被一副造型前卫的目镜遮住大半，嘴里嚼着口香糖，穿着一件宽松的潮牌外套，领口露出里面黑色运动内衣的边缘，曲线却意外地饱满。她身后的背景是一间堆满伺服器与萤幕的地下巢穴，墙上贴满发光的贴纸与手写的程式码。

「哎呀呀，两位大叔大姐，别再逼我们家凯恩叔叔了啦，他都快把手指掐进大理石里了。」女孩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台北年轻人的腔调，甜美中夹着毫不掩饰的毒舌与戏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索菲亚·陈，职业是网路世界的女王，兴趣是把自以为安全的防火墙当成卫生纸戳破。陈组长，玛歌小姐，你们的加密随身碟，品质也太差了吧，我在信义区的夜店厕所里就顺手解开了。」

陈组长脸色大变，立刻去护住公事包。

「妳是谁？怎么入侵到这里的？这里是国安局的加密频道！」

索菲亚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透过萤幕对着凯恩眨了眨眼，尽管隔着目镜，凯恩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被彻底看穿的侵略感。

「凯恩·雷诺，前三角洲中校，三十三岁，台美混血，身高一八八，体重九十二公斤，最大卧推一百五十公斤，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还在看付费的战术教学影片，看到一半睡着。需要我继续念你的健康数据吗？比如你现在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五十八，睾固酮跟肾上腺素浓度高到可以让你徒手拆掉这栋楼？」

凯恩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走到中岛前，一把抓起那副被骇入的战术目镜戴上。目镜的内侧显示层立刻与他视网膜上的系统介面重叠，索菲亚的脸直接贴近到眼前，近到能看见她目镜边缘透出的粉色眼影与微张的唇。

「索菲亚·陈，陈氏集团的私生女，地下情报界最贵的掮客。我听过妳的名字，妳的收费是按秒计算的。」凯恩的声音低沉，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压迫感，「骇进我的房子，是想展示妳的本事，还是想被我从网路线里拖出来？」

索菲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一声轻笑，舌尖舔过上唇，语气变得更加诱人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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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仅在   Omni小说馆   /   PO18   /   Kadokado发布。   |   作者:高产农夫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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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什么凶嘛，叔叔。人家可是好心来救你的耶。你以为你拒绝就能没事？衔尾蛇早就盯上你了，你以为那个随身碟为什么会自己发烫？里面除了张以恒的座标，还有一段维克多·凯勒亲自录给你的问候影片。要不要现在放给你看？」

不等凯恩回答，所有萤幕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身形壮硕如熊的光头男人，穿着订制的深灰色西装，坐在皮椅上，灰蓝色的眼眸像刀锋一样，脸颊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疤痕。他的背景是一座充满钢铁与管线的地下要塞，身后站着两排穿着外骨骼的士兵。

「凯恩·雷诺，爱神的宿主，」男人的声音优雅而残忍，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我是维克多·凯勒。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或者说，我们从未分开。你体内的母体晶片，是我们衔尾蛇追寻了三十年的圣杯。张以恒只是开胃菜，他的技术能帮我们量产躯壳，但只有你的晶片，能赋予那些躯壳灵魂。三天后，我会在金三角的雨林里，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如果你不来，我就把张以恒的脑袋，连同他的研究，一起寄到台北的国安局门口。对了，记得带上你的小女朋友们，战争需要荷尔蒙，不是吗？」

影片结束，萤幕恢复成索菲亚的脸。豪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与凯恩粗重的呼吸。陈组长与玛歌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显然不知道随身碟里还有这段讯息。

索菲亚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目镜后的眼神变得认真。

「凯恩叔叔，别装了。你体内的东西已经醒了，你感觉到了对吧？那个什么军欲共鸣系统，正在把你的血液当成燃料在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窝在这个漂亮的笼子里，等着衔尾蛇的人把你的门炸开，二是穿上你的战术衬衫，跟我合作。我可以给你金三角据点的即时卫星图、守卫轮班表、无人机巡逻路线，甚至帮你把维克多的全息投影关掉。代价嘛，等你活着回来，再跟我谈。」

凯恩沉默地看着萤幕上的女孩，又看向桌上那枚仍在微微发烫的随身碟。系统介面在他的视野中持续闪烁，提示着能量不稳定的警告。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远处一〇一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像一枚模糊的靶心。

他伸手拿起那枚随身碟，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与他体内晶片的脉动逐渐同步。

「帮我准备直升机，」凯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匿踪的，要能直接渗透雨林的。另外，把阳明山基地那套外骨骼训练装备调过来。」

陈组长与玛歌同时擡起头，眼中露出如释重负的光。索菲亚则吹了一声口哨，粉金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这才对嘛，叔叔。早点答应，就不用人家特地骇进你的浴室镜头来叫你起床了。」她调皮地补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毒舌又诱人的调调，「对了，提醒你一下，金三角那边现在不只有拿步枪的佣兵，我刚刚拦截到一批光学迷彩披风的测试数据。祝你好运，别死得太难看。」

凯恩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转身走向卧室的衣柜。那里挂着一套许久未曾动用的黑色作战服，防弹纤维与战术挂载点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抚过衣服的肩线，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三年来第一次，他感觉到血液里的某种东西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即将出鞘的渴望。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而信义区的霓虹，终于等到了它的隐士，再次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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