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微妙的平衡，终究还是在半年后，被茶水间里的一句闲聊彻底打碎。
那天中午，我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云行舟要订婚了。」
「真的？跟谁啊？」
「财务那边那个苏染啊。我亲戚说，云行舟上周在晚宴上已经求婚了。」
「那苏总监答应了吗？」
「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拒绝吧？那可是云总的侄子。」
那人笑了一声。
「多财多金，家里又有背景。要是你，你会拒绝吗？」
「那倒也是。」
我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订婚。
苏染要结婚了。
和云行舟。
里面的人还在继续聊天。
「不过苏总监不是也挺厉害的吗？她应该不会为了钱结婚吧？」
「有钱有能力，和嫁进那种家庭又是另一回事。云家那种条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也是。」
她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办公室走。路过的人和我打招呼，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
回到办公室后，我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电脑还停留在上午没有做完的方案上，游标一下一下地闪烁。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几下，我低头看了一眼。
【苏染：晚上有空吗？】
【想过去找你。】
我盯着那两句话，忽然觉得荒谬得有些可笑。
她一边要和别人结婚。
一边还要来和我上床。
她可以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也可以继续拥有我。
而我呢？
我算什幺？
小三吗？
那天下午，我几乎什幺都没做。
下班的时候，我关掉电脑，拿起包，慢慢走进电梯。里面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有人笑着说起最近新开的餐厅。
我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那些声音明明离我很近，却像隔着一层水。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还是一样。
我照常改方案，照常开会，照常和同事讨论项目进度。
苏染给我发消息，问我为什幺不回，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甚至又问我晚上能不能见一面。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接受不了，她明明要走进一段婚姻，却还要求我留在她身边。
让我继续做那个不能见光的人。
第二周，我提交了辞职信，理由写得很简单。
「个人发展考虑，希望寻求新的机会。」
人事总管拿着辞职信看了很久。
「你确定？」
我点头。
他皱着眉劝了很久。
说项目正在关键期。说我现在的成绩很好。说再熬几年，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往更高的位置走。
我安静地听完，说，
「我想换个环境。」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也没有再劝，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很轻。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幺感觉。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
从一个刚毕业、什幺都不懂的新人，到今天能够独立负责项目的主管。
这里有我熬过的无数个夜晚，也有我以为会一直继续下去的人生。
可现在，我决定离开了。
辞职信交上去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手机被我握在手里很久。
我点开和苏染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问我为什幺不回消息。
再往上翻，全都是一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事情。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一点。
「晚上想吃什幺？」
「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那家蛋糕。」
还有很多很多，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最后，我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
「照片你随意发。我不陪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旁，整个人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我原以为自己会很难过。
或者会害怕。
毕竟那些照片一旦真的被发出去，我的工作、名声，甚至以后的人生，都可能被彻底毁掉。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像是终于亲手把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刀推开了。哪怕我知道，推开以后，自己可能会因此受伤。
哪怕她真的会把照片发出去，哪怕我会因此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也不想再陪下去了。
我不想等她结婚以后，继续躲在她的婚姻背后。
趁着她丈夫不在的时候，去陪她，和她上床。
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也不是我想要的自己。
我承认我爱她。甚至直到这一刻，我依然爱她。
可我不愿意用这份爱，换一个永远没有名字的位置。
她有她要走的人生。
我也有。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