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正经圣子与正经师姐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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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潮平息后的第三天清晨,太玄圣地的云海终于不再翻滚。悬浮了三千年的主峰稳稳定在天穹之上,护山大阵的光膜由原本刺眼的惨白转回柔和的淡金色,沿着山体缓缓流动,像是给整座山披上了一件刚晒好的棉被。山间的灵鹤重新开始排队飞行,弟子们的早课钟声也恢复成平常那种有点走调的节奏,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场熬夜加班后终于被放行的周一早晨。

陆乘风是被阳光晃醒的。太玄圣子的寝殿向来有自动调节的聚光阵,往常都是冷白色的灵光把人照得像在无尘室,今天却透进来真正的晨光,金澄澄地洒在榻上。他一睁眼就看见沈清寒的侧脸,长发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劲装昨晚被他脱到一半就没力气继续,此刻松松挂在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与半掩的柔软胸口。她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日那股执法堂的杀气,鼻尖微微发红,呼吸平稳,眉心那枚问心契的光印随着两人的心跳一起明明灭灭。

他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那枚光印,指尖才碰到,她就睁开眼了。凤眼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瞬间聚焦的清明,盯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陆乘风,」她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依旧正经得像在点名,「手往哪里放,规矩都忘了?」陆乘风立刻把手缩回来,摆出圣子标准的高冷表情,语气却完全垮台:「报告沈执法,我只是在检查问心契的电力剩几格,绝对没有想趁机偷吃豆腐。妳看它一闪一闪的,像不像我的加班灯号,快没电就要加班。」

沈清寒坐起身来,被子滑落,露出线条俐落的腰腹与修长的双腿,肌肤在晨光下白得几乎透光,却又因为长期练剑而带着紧实的弹性。她把散落的衣料拉回肩头,动作俐落,一边系带一边板着脸纠正:「昨天才说好,成为道侣之后,寝殿内的阵法要改成双人同心阵,灵力循环才不会偏一边。你倒好,睡到一半把腿整个架到我腰上,害我半夜灵力逆行差点抽筋。」陆乘风看着她认真系带的模样,心里那个社畜小剧场立刻开演,表面却只能乖乖点头:「是是是,沈老师说得对,下次我一定把腿收好,改架枕头。但老实说,妳的腰比枕头好抱多了,这算是道侣福利吧?」

沈清寒耳根悄悄红了,手上系带的动作却更快,假装没听见他的不正经,反手就把一本薄薄的玉简砸到他胸口。「玄微真人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灵潮平息后的检讨报告,每个人都要写。你那份要写三千字,题目是『论问心契在灵脉重建中的应用与个人心境成长』。」玉简入手温润,陆乘风一听到三千字几个字,整个人差点从榻上滑下去,哀嚎出声:「什么?我们才拯救世界三天就要写心得报告?这是什么地狱周的周报制度,圣地是不是跟前公司的行政部学的?」

话还没说完,寝殿的门就被人用一种充满活力的方式撞开。苏小满顶着两个丸子头,穿着那身鹅黄色短襦裙,手里抱着一大篮刚从灵植园摘的星露草,脸上笑得像刚考完期末考的学生。「师兄师姊早安!我来送早餐兼八卦!」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凌乱的床榻与半穿的衣衫之间扫了一圈,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喔喔,问心契昨晚有没有好好运转啊?我昨晚在隔壁阵眼守夜,听到光柱嗡嗡叫,还以为是灵脉又暴走了,结果是你们在加班。」沈清寒立刻把被子拉好,板起脸:「苏小满,非礼勿视,执法堂规第三条。」

苏小满吐了吐舌头,却一点也不怕沈清寒,反而凑到陆乘风旁边小声说:「师兄,你现在的表情比之前当高冷圣子时可爱十倍。以前你走路都像在走红毯,现在会一边御剑一边讲冷笑话,好多师妹都在打听道侣是不是能让冰山融化。」陆乘风一边把玉简塞进枕头底下假装没看到,一边回嘴:「妳别乱造谣,我明明一直都很亲民,只是以前电力不足所以省电模式。现在是正式开放营业,来来来,灵草分我一点,我要拿去贿赂掌教,看能不能把报告字数砍半。」苏小满立刻抱紧篮子:「不行,这是给掌教的药草,他老人家撑住圣山后灵力透支,到现在还在喝药茶。」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气,伴随着拂尘拖地的细微声响。玄微真人拎着那个缺了盖子的保温茶壶,慢吞吞地踱进来,白须虽然重新梳过,却还是看得出几分疲态,合道境的光在他身周比往常黯淡不少,一看就是前几天硬撑圣山留下的后遗症。他一进门就先把茶壶往桌上一顿,瞇着眼扫过房间内的景象,然后露出一种老父亲看见孩子终于交作业的欣慰混合头痛的表情。「哎呀,看来为师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小俩口晨间调息了。」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不过没办法,年度KPI结算在即,圣山虽然稳住了,但长老会那边还等着灵潮报告。陆乘风,你的自评表还没交。」

陆乘风立刻从榻上弹起,顺手把月白道袍往身上一披,试图恢复圣子该有的仙气,结果衣带打结,整个人差点被自己绊倒。沈清寒看不下去,伸手替他把腰带理顺,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腰侧,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玄微真人把一切看在眼里,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缝:「很好,很好。问心契稳定,道侣关系公开,这也是绩效的一种。为师已经帮你把夺舍那件事压下来了,对外就说是闭关后心境突破,性情转变是顿悟。长老会那群老家伙虽然啰嗦,但只要山不掉,他们就懒得细究。」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不过你自己要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陆乘风,不是什么冒牌货。圣子这个位子,本来就是要给敢承担的人坐的。」

这番话让房间安静了一瞬。陆乘风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明:「弟子明白。以前只想混到不被发现,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大家都能安心躺平,不用担心山会掉下来。」沈清寒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尖的剑茧摩挲着他的掌纹,低声说:「我会盯着你,免得你又想偷懒把报告外包给苏小满。」苏小满立刻抗议:「师姊,我很忙的!我还要去灵植园帮学宫的学分加点,顺便帮你们打听八卦,哪有空帮写报告。」玄微真人哈哈一笑,把一叠厚厚的玉简直接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交。写不完,御剑课加倍。」

送走玄微真人,寝殿内又恢复成三人小组的热闹。苏小满把星露草分好,一边整理一边压低声音爆料:「你们知道吗?昨天执法堂的师兄们在公告栏贴了新的道侣公示,标题写『恭贺圣子陆乘风与执法堂沈清寒结为道侣,问心契为证』,结果下面留言一整排都在问圣子什么时候开班授课,教大家怎么追到冰山师姊。还有人问御剑姿势不正经会不会影响问心契共鸣。」陆乘风一听就来劲了,立刻摆出一个极度浮夸的御剑手势,一脚踩在凳子上:「这你们就不懂了,御剑讲究的是气场,姿势越放松,灵力越流畅。像我这种斜四十五度角的慵懒御剑法,可是经过倒悬湖实战认证的。」

沈清寒看着他那个歪扭的姿势,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二话不说抽出自己的佩剑,剑尖轻轻点在他的小腿上,迫使他把腿放下来。「太玄御剑诀第一式,重心要稳,肩背要正,灵力从足底起,经丹田至指尖,不是让你像站在捷运车厢里滑手机。」她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足尖一点便轻盈跃起,冰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身形挺拔如松,衣袂飘扬,标准得像教科书。苏小满在旁边拍手叫好:「师姊好帅!师兄你学着点!」陆乘风摸着鼻子嘟囔:「是是是,沈教官。下次我一定把背挺直,但能不能申请把捷运的比喻写进教材?比较好记。」

午后的云海格外温柔。按照玄微真人的吩咐,两人要去悬浮山崖边进行例行的灵脉巡视,顺便让问心契在平静环境下巩固。苏小满借口要去灵植园帮云镜姊姊打包行李,硬是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两人,临走前还对陆乘风眨眼:「师兄加油,记得牵手的时候要清醒合意,不然问心契会电你。」陆乘风被她逗得笑出声,转头看向沈清寒,发现她已经御剑在前,背影纤细却可靠,冰蓝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山崖边的风带着灵草的淡香,远处的云海在夕阳下被染成蜜糖色,悬浮的山体投下长长的影子,灵鹤成群飞过,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色的画卷。陆乘风与沈清寒并肩御剑,两人的问心契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中自然地泛起温暖的光,不再是战斗时的刺眼强光,而是像脉搏一样柔和地跳动。沈清寒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很清晰:「陆乘风,你还会想回去吗?回到你原本的世界。」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从意识空间听见他坦白是异世社畜开始,就一直想问。

陆乘风的御剑姿势依旧有点歪,但在夕阳下看起来倒有种说不出的自在。他想了一下,没有立刻用笑话带过,而是认真地看着身旁的女孩,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与坚定的眼神。「以前会想,毕竟那边有手摇饮跟宵夜场,」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却真诚,「但现在不想了。这里有会电人的阵法,有要写到死的报告,还有一个动不动就拿剑纠正我姿势的道侣。比起一个人加班到猝死,我更喜欢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加班,至少有人帮忙盖被子。」沈清寒听见他又把道侣比喻成加班伙伴,忍不住瞪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他在剑柄上的手。

两人的手相握的瞬间,问心契的光顺着相贴的肌肤流转,冰蓝与月白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两道纠缠的星河。陆乘风感受到她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与灵力,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却不再是走火入魔时的慌乱,而是安稳的悸动。他反手扣住她的指尖,低声说:「沈清寒,以后不管是巡山还是写报告,都一起吧。妳负责正经,我负责不正经,刚好互补。」沈清寒轻哼一声,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谁要跟你互补,你先把御剑姿势站正再说。」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松手,任由他牵着,两人在云海上划出并肩的轨迹。

就在此时,一道水墨色的人影无声地出现在不远处的云镜边缘。云镜手持那面古朴的窥天云镜,镜面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与问心契温暖的光,她的留仙裙在风中轻轻摆动,脸上带着一贯的淡然笑意,却比往常多了一丝暖意。「看来这趟观测很值得,」她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纯粹的心意比任何规则都稳定,九洲的灵脉已经找到新的锚点。」她将镜面轻轻一转,收回映照,将一枚记录着现代世界零碎记忆的光点收入袖中,算是完成与陆乘风的交易。随后,她对着远处的两人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身形便如云雾般淡去,悄然离开太玄圣地,往下一处有趣的现象飞去。

苏小满的声音从山崖下的小径远远传来,手里挥着一封刚收到的传讯符,气喘吁吁地往上跑:「师兄师姊!万法学宫那边来讯息,说在云荒九洲的最南端,出现了一座从未记录过的倒影秘境,据说里面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一天等于一年,好多人想组队去探险,但需要问心契等级的搭档才能开启入口!」她的声音充满兴奋,显然已经在盘算能拿多少学分。陆乘风与沈清寒对视一眼,陆乘风立刻垮下脸:「刚写完三千字又要出差?这是什么无缝接轨的社畜人生?」沈清寒却已经收敛笑意,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握剑的手紧了紧:「若是真有异常,就不能放着不管。规矩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存在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问心契的光在暮色中依旧温暖地跳动。陆乘风看着身旁一脸正经的沈清寒,又看着山下活蹦乱跳挥着传讯符的苏小满,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其实也不错,有吐槽,有被纠正,有成堆的报告,也有随时可能出现的新秘境。他伸了个懒腰,故意用那个不正经的姿势往沈清寒身上靠了一下,立刻被她用剑鞘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头。「痛痛痛,沈执法家暴!」他捂着头哀嚎,沈清寒却面不改色地收回剑鞘:「姿势不正,活该。」两人笑闹的声音混着风声,传得很远,惊起几只灵鹤,却也让整座刚经历过坠落危机的圣山,听起来重新充满了活着的气息。云海依旧翻涌,但这一次,不再是灵潮的怒吼,而是平静日常的呼吸。

夜色渐深,寝殿的灯火重新亮起。沈清寒坐在案前,认真地帮陆乘风批改那份被玄微真人退回三次的报告,红笔在玉简上划出细细的光痕,不时擡头纠正他的错字与不当比喻。陆乘风则趴在桌边,托着下巴看她认真的侧脸,偶尔伸手去偷碰她的发梢,然后被她头也不擡地拍掉。「这里,把『本圣子觉得还行』改成『经实测,问心契共鸣稳定度提升三成』,」她一字一句地念,「还有,不要在正经报告里写『大概、好像、应该吧』这种词。」陆乘风苦着脸点头,心里却觉得这样被盯着写作业,好像也不算太糟。窗外的星光透过阵法洒进来,落在两人相依的肩头,问心契的光印在眉心轻轻闪烁,像是一盏不会熄灭的小灯,照亮了这段从冒牌开始,却走向真实的日常。

而在太玄圣地之外,九洲的灵脉正沿着新的河道安静流淌,悬空的山峦在夜色中稳如磐石。远方的南境,一座尚未被命名的秘境正悄悄开启倒影,像一面镜子等待被照见。陆乘风与沈清寒的故事,从一场意外夺舍开始,经历走火、告白、双修与拯救世界,最终回到最简单的并肩御剑。没有人知道下一场灵潮会在何时到来,但至少此刻,他们的手是牵在一起的,清醒而合意,在温暖的日常中,准备迎向下一次的心跳共鸣。

苏小满在门外偷看了一眼,见到两人一个认真批改、一个偷看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今日闪光弹一枚,师姊批改报告时的侧脸杀,师兄偷瞄被抓包的傻笑,甜度超标』,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走,决定明天要把这段加油添醋地告诉灵植园的所有同窗。她的脚步声惊动了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动,声音清脆,像是为这段劫后余生的平静日常,敲下了温柔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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