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视讯沦陷

隔天下午六点四十分,信义区百货顶楼的调香实验室依旧亮着冷白色的灯。岑以薰站在大理石长桌前,手里捏着一张刚裁好的试香纸,指尖还沾着佛手柑精油淡淡的油光。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七个小时,为了替下季的高订系列定下前调的骨架,面前排开二十支深色玻璃瓶,每一支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数字与比例精确到零点零一克。照理说,这是她最熟悉也最能掌控的领域,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让柑橘的清亮与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与鼻腔之间跳舞,再用雪松收尾,像一首结构完整的诗。可是今天,她的鼻子失灵了。

不是嗅觉变钝,而是太过敏锐。佛手柑里那一点点过熟的苦涩,她闻得一清二楚,黑胡椒里隐藏的金属味,她也能立刻挑出来。真正让她分心的,是残留在记忆深处的另一种气味。雪松,皮革,还有被体温烘暖之后,淡淡的烟草与琥珀。那是K的声音留下的味道。明明只是透过耳机听见的低沉震动,却像是一种挥发度极高的后调,牢牢附着在她的耳膜与后颈,洗也洗不掉。每一次她试图将试香纸凑近鼻尖,都会不自觉地拿去跟那个不存在的气味做比较,然后皱起眉头,将纸丢进废弃盒。

林可乔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废弃盒里堆满了被揉皱的试香纸,而向来冷静自持的岑以薰,正靠在工作台边,长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白衬衫后,黑色长裙的裙摆被冷气吹得轻轻晃动。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手机,萤幕明明暗着,却每隔几分钟就被她点亮,像是在等待什么。

「大小姐,妳今天已经废掉四十几张纸了,」林可乔把手里的帆布袋丢在沙发上,里头全是刚从仓库领回来的鸢尾根粉末,「傅老师要是看到,会以为妳失恋了。前调而已,有这么难吗?妳平常不是闻一下就知道要加多少粉红胡椒?」

岑以薰没有擡头,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声音刻意维持着平日的淡漠。「没有失恋,只是有点烦躁,人群的味道太重。」

「人群的味道?」林可乔挑眉,走过去抽起一张她刚丢掉的试香纸闻了闻,「我只闻到很贵的佛手柑味。拜托,妳就是那个会因为捷运上有人喷了廉价香水就绕路走的人,现在跟我说人群的味道让妳烦躁?老实说,是不是那个K?妳昨天那本气味日记,我早上帮妳收工作室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一眼,雪松皮革琥珀,写得跟情书一样。」

岑以薰的耳根瞬间热了起来,却依旧板着脸,将那张试香纸从好友手里抽回来。「妳偷看我的日记。」

「我是不小心的,而且妳的字那么大,想不看见都难。」林可乔笑得一脸兴味,凑近她压低声音,「说真的,妳玩交友软体一年多,从来都是已读不回的女王,什么时候会为了陌生男人的声音魂不守舍?昨天那通电话,到底发生什么事?」

岑以薰抿紧唇,没有回答。她无法告诉林可乔,那通电话里她是如何在黑暗中,按照一个陌生男人的指令,将手指探进自己最湿热的地方,然后在对方的低喘里崩溃。那种被声音彻底支配的羞耻感,比任何香材的后调都更持久,更让人上瘾。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便收拾东西,提前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大直的公寓,夜色已经漫过河畔。岑以薰将白衬衫换下,冲了澡,长发还带着湿气地披在肩头,身上只裹了一件最素的白色浴袍。她本该像往常一样,打开笔电整理配方,或者点起一盏檀香蜡烛,让自己从人群的气味中抽离。可是她坐在床沿,手里握着手机,指尖在K的对话框上反复摩挲。对话停留在昨晚他挂断前的那句早点睡,别着凉,下面没有新的讯息。她等了一整天,理智告诉她应该就此打住,像处理一张失败的配方那样,将这段失控的插曲倒进废液缸。可是身体的记忆却比理智更诚实,每当她闭上眼,就能听见那句很乖,还有那声压抑的低笑。

食髓知味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落在她身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渴望被再次命令,渴望那个低沉的嗓音再次贴着耳膜,告诉她该怎么做。那种渴望让她的体温悄悄升高,浴袍底下的肌肤泛起细微的薄汗,胸口那片被布料覆盖的柔软,也因为呼吸变重而轻轻起伏。终于,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点开了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今晚,你敢不敢看着我?

讯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显示已读。然后,输入中的提示跳动了很久,才回来一句极短的话。

妳终于敢露脸了,薰。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假装的客套。岑以薰的心跳猛地加快,指尖都有些发颤。她在交友软体上从来不露脸,视讯更是绝对禁止的底线,那是她保护自己专业形象与私人生活最后的屏障。可是此刻,她却主动将这道屏障推倒了。她回复,我只给你看,你敢不敢接。

K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点笑意。开视讯,我让妳看想看的。

岑以薰将房间的大灯关掉,只留下床头那盏最柔和的鹅黄色立灯。她检查了背景,确保不会露出任何能辨识工作室或身分的细节,然后将长发拨到一侧,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与肩头。她深呼吸一次,按下了视讯邀请。

萤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画面那头的男人,果然没有露出全脸。镜头架得很高,只拍到他线条俐落的下腭与喉结,再往下是宽阔的肩膀与一截深灰色亨利衫的领口。他的下腭线条俐落分明,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巴上有一点点刚冒出的青色胡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他的手入镜了,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指骨修长的手,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正随意地搭在深色的皮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的节奏。光是这样半遮半掩的画面,就让岑以薰的喉咙发干。

「薰。」祁劲的声音透过视讯传来,比语音时更加立体,带着胸腔的共鸣与一点点慵懒的沙哑。他似乎刚洗过澡,发尾还有些湿润的痕迹,声音里有种刚从热水中出来的热度。「让我看看妳。」

岑以薰将手机靠在枕头上,调整角度,让自己的上半身完整入镜。白色浴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她可以看见自己在镜头里的模样,黑色长卷发及腰,肌肤在暖光下白得几乎发光,眼眸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湿润。她试图维持那个冷艳疏离的调香师表情,可是当祁劲的目光透过镜头落在她身上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寸寸抚过。

「把浴袍脱掉。」祁劲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绅士克制下的霸道,低沉,缓慢,不容拒绝。「换上妳昨天穿的那件黑色丝质睡衣,我想看妳穿着它被弄乱的样子。」

岑以薰咬住下唇,羞耻感让她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你怎么知道我有黑色丝质睡衣?」

「妳昨天自己说的,」祁劲低笑了一声,那声笑让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别忘了,我记得妳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喘息的节奏。去换,薰,别让我等太久。」

那种被完全记住的感觉,让岑以薰的腹底窜过一阵酥麻。她顺从地站起身,走到镜头外,镜头里只剩下她卧室那张铺着灰白色床单的床。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透过麦克风传过去,祁劲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指尖依旧在扶手上轻敲,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跳上。很快,她重新回到镜头前,身上已经换上了那件黑色丝质睡衣。细细的肩带挂在雪白的肩头,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与胸前柔软的弧度,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随着她跪坐在床上的动作,布料堆叠在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祁劲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却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很适合妳,薰。黑色很衬妳的肤色。」他的视线像是有温度,隔着萤幕落在她的锁骨与胸口,「过来一点,让我看清楚妳的脸。妳现在的表情,很漂亮。」

岑以薰依言将脸凑近镜头,长卷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胸前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看见萤幕里的自己,双颊绯红,眼尾泛着薄红,唇瓣因为被自己咬过而显得更加丰润。这是她从未在镜头前展露过的模样,外表依旧是那个冷艳高挑的独立调香师,眼神却已经染上了欲望的湿气。

「把手放在颈侧,」祁劲的指令再次响起,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贴在她耳后说话,「摸摸妳的脉搏,告诉我,现在跳得多快。」

岑以薰擡起左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发烫的颈侧。那里的脉搏快得惊人,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滚烫的血液冲向耳根。她轻声回答,很快,非常快。

「是因为被我看着,所以兴奋了?」祁劲的语调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却又霸道得让人无法否认,「另一只手,放在妳的胸口,隔着布料,轻轻碰一下。让我看看,妳那里是不是也变热了。」

岑以薰的右手颤抖着复上自己的胸口,指尖隔着薄薄的丝料,轻轻碰触到那个已经悄悄挺立的顶端。丝料摩擦带来的细微刺痒让她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腰身微微弓起。她听见视讯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哑的吸气声,那是祁劲在压抑反应。

「敏感的小东西,」祁劲低声评价,嗓音已经哑得厉害,「薰,妳总是这样,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那么不好接近,像一瓶需要醒很久的酒。可是只要被碰一下,就立刻软掉,湿掉。告诉我,昨天我挂电话之后,妳有没有自己再碰过那里?」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岑以薰的羞耻感瞬间炸开,她将脸别开,不敢直视镜头。「没有……」

「说谎。」祁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的温柔,「妳的眼睛告诉我,妳有。妳是不是一边想着我的声音,一边把手指放进去,然后发现怎么弄都没有我说话时那么舒服?」

岑以薰被说中了心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昨夜确实在祁劲挂断后,辗转难眠,手指又一次滑进了那片湿热,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被声音推上顶点的感觉。她带着哭腔低声反驳,才没有。

「没有就证明给我看,」祁劲的指尖在镜头前轻轻收紧,像是隔着萤幕握住了什么,「现在,把腿分开一点,跪好,让我看看妳昨天说的那件丝质布料底下,现在是什么颜色。」

岑以薰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理智在尖叫,告诉她这太过火了,这已经超出了视讯调情的范畴。可是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慢慢地、顺从地将并拢的膝盖分开,黑色睡衣的裙摆向上缩起,露出大腿内侧最细嫩、最白皙的肌肤。镜头的角度让那个隐密的三角地带若隐若现,黑色的丝质内裤边缘,隐约透出一点点被湿气染深的痕迹。

祁劲沉默了几秒,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薰,妳湿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依旧维持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绅士感,「隔着镜头我都能看见,布料都变色了。是不是从我叫妳换睡衣的时候,就开始湿了?」

岑以薰的眼眶已经泛起薄薄的水雾,羞耻与快感交织成一种让她膝盖发软的潮热。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很诚实,」祁劲赞许地低笑,「现在,用妳的手指,隔着那层布料,像我昨天教妳的那样,轻轻地画圈。不要急,我要看着妳慢慢变得更湿。」

岑以薰的右手颤抖着滑向自己的腿心,指尖隔着已经湿透的丝料,轻轻打着圈。每一次划动,都让那个敏感的小核隔着布料被压到,带来一阵尖锐的酥麻。她的头不自觉地向后仰起,长发散开在雪白的背上,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压抑的呜咽。镜头清晰地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泛红的眼尾,轻颤的睫毛,还有咬着下唇却还是漏出喘息的唇瓣。这些画面,透过网路,完整地落在祁劲深邃的眼底。

「对,就是这样,薰,」祁劲的声音也染上了明显的情欲,却依旧在引导着她,「不要咬唇,让我听见妳的声音。告诉我,舒服吗?」

舒服,岑以薰带着哭腔回答,声音破碎而甜腻,好舒服,K,不要停……

「我没有停,」祁劲的嗓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点霸道的温柔,「是妳自己在动。快一点,薰,再快一点,让我看看妳为我崩溃的样子。」

随着他低沉的命令,岑以薰的指尖加快了速度,丝料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水声,透过麦克风传过去,让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她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双腿紧紧绷直,脚趾蜷缩起来,整个人在镜头前彻底敞开,毫无保留。那个冷艳自持、能用气味操控全场的调香师,此刻在视讯的另一端,只是一个被声音与视线彻底掌控、只会颤抖求饶的女人。

高潮来临的瞬间,岑以薰猛地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吟,手指深深陷入柔软之中,温热的潮水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出,将黑色染得更深。她的视线在瞬间变得空白,只能看见萤幕里自己迷蒙的双眼与祁劲那只紧紧握住扶手、青筋毕露的手。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睡衣凌乱地堆在腰间,汗水让肌肤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视讯那头,祁劲许久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透过麦克风传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依旧低沉却温柔许多的声音开口。「做得很好,薰。」他的指尖在镜头前轻轻松开,像是刚刚也经历了一场克制的忍耐,「妳在镜头里哭起来的样子,比我想的还要美。」

岑以薰瘫软在床上,眼眸迷蒙地看着萤幕。视讯里的祁劲依旧只露出下腭与手,可是那个线条,那份气息,已经深深烙进她的记忆。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气味日记,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颤抖,根本握不住笔。她看着萤幕中自己潮红的脸与涣散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场原本约定好只谈快感、不谈感情的匿名游戏,已经从单纯的声音调情,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那不是欲望被满足后的空虚,而是一种更深的渴求。她想要的不只是声音与镜头,她想要闻到那个雪松与琥珀的气味,真实地落在她的颈后与锁骨。而这个念头,让她第一次感到慌乱。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当一个调香师开始渴望一种无法被量化的气味时,就代表她已经上瘾了。

祁劲似乎看穿了她的失神,低声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一丝狩猎者确认猎物已入网的笃定。「薰,下一次,让我真实地闻闻妳,好不好?」

萤幕暗掉,通话结束,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与床单上残留的淡淡麝香。岑以薰将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却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那个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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