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迟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躺了大约三秒,没急着动。先确认自己没死,再确认自己是个完整的活人——手能动,脚能屈,呼吸正常,胸口没有贯穿伤,然后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坳里,头顶天光发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味的湿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不是他原来那双手,但看着挺顺眼。
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加载完毕。欢迎来到修仙世界。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率100%,已自动适配当前身体。基础面板已开放,是否查看?】
段迟没急着看,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环顾了一圈四周。山坳不大,三面是矮坡,坡上长满了不认识的高大树木,树叶泛着一层不太自然的油绿色。远处隐约能看到一道山脊线,山脊那边有灰白色的建筑物轮廓,规模不小。
他这才在心里说了一声:看。 面板在他视线左下角浮现,半透明,不挡视野,像游戏UID一样但又更薄更淡。
【宿主:段迟】
【年龄:32】
【修为:无(未引气入体)】
【系统功能:新手礼包(未领取)/ 任务系统(未激活)/ 兑换商城(未激活)】
【当前世界基础信息:已解锁,是否查看?】
\"看。\" 信息直接灌进来的方式很舒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快进的纪录片——不疼,不胀,只是几秒之内他就大概明白了自己落在什幺地方。
这是一个修仙世界。凡境、仙境、神境三阶,凡境从炼气到大乘再到渡劫,普通人修炼到头六百年是极限。正道占中域,妖族盘踞荒域和四海,魔道躲在地脉深处。宗门林立,散修遍地,弱肉强食,拳头大就是道理。
段迟消化了三秒,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偏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比上辈子那个破写字楼强。\"
他上辈子死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死因大概是加班加到心脏罢工。桌上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屏幕上一份改到第十二版的PPT。活了三十来年,没真正喜欢过什幺人,也没被人真正喜欢过。身体的短暂满足他倒是熟门熟路,但那玩意儿跟\"爱\"不沾边,充其量是两具肉体互相解决需求。
他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32岁,比前世年轻,肩宽腰窄,手指长而有力,一看就是能打架的胚子。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颈骨咔地响了一声。
\"先说正事,\"他在心里问系统,\"怎幺搞修为?\"
【引气入体需修炼功法。当前宿主未持有任何功法,建议前往附近宗门或坊市获取基础功法。新手礼包内含:储物戒一枚(1立方米)、下品灵石一百块、基础丹药三瓶(回气丹/疗伤丹/辟谷丹各十粒)、地图一份(标注本区域三万里内主要地点)。】
\"就这些?没有一步登天的选项?\"
【本系统为辅助型成长系统,不提供直接修为灌注。宿主需通过完成任务、积累经验、获取资源逐步提升。但系统将在关键节点提供最优选择提示。】
段迟点了点头。他没指望天上掉修为,那种东西太假,拿着也不踏实。他要的是\"快\",但不是\"作弊\"。真要靠捷径堆上去,根基虚了,后面打架被人一巴掌拍死,那才叫亏。
他打开新手礼包,储物戒自动套上左手食指,触感冰凉,随即隐去形迹。百块灵石入手有点分量,三瓶丹药瓶身温热,地图则直接融入他的识海——闭上眼就能看见三万里内的山川河流、宗门坊市、禁地标记。
他闭眼扫了一遍地图,很快锁定了最近的一个目标。 地图上标注着\"赤旻宗外门招生点\",距此约八十里,一处山脚下的镇子,名叫\"落霞镇\"。赤旻宗是这一域排得上前三的正道宗门,内门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但外门门槛低得多——只要身家清白、灵根不废、交得起基本费用,就能进去当个外门弟子,从最基础的炼气功法开始学。 \"赤旻宗....\"段迟琢磨了一下,\"先混进去,摸清楚这个世界怎幺玩,再谈别的。\" 他迈步往地图指引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边走边问系统:\"外门进去要什幺条件?\"
【赤旻宗外门招生标准:灵根检测合格(下品灵根即可)、无魔道或妖族血统痕迹、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登记费。通过后分配基础功法《赤旻引气诀》一份,外门弟子统一住宿,每日可参与早课一次,其余时间自行修炼或接取任务。】
\"十块灵石?\"段迟摸出灵石数了数,一百块还剩九成,够用。
\"那进去之后怎幺升内门?\"
【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的途径主要有三种:一,修为突破至筑基期并完成三次内门考核任务;二,在宗门大比中进入前十;三,被内门长老或核心弟子看中,特招引荐。三者满足其一即可。】
段迟走了一段路,脚下的土路逐渐变宽,开始出现零星的马蹄印和车辙。
他擡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估计再走一个多时辰能到落霞镇。
\"还有一件事,\"他边走边说,\"这个世界的灵气……我怎幺吸?\"
【引气入体需配合功法运转。宿主获取基础功法后,系统将开启辅助修炼模式,可帮助宿主快速掌握运行路线。在此之前,建议宿主先适应环境,观察本地修士的行为习惯。】
段迟没再追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张新脸的下颌线——线条利落,骨相不错,比前世那个被加班熬垮了的模样强太多。 \"先读书。\"他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点,\"读完了再说别的。\" 远处那道山脊线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落霞镇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段迟加快脚步,往那缕烟走过去。
段迟在落霞镇住了一夜。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街两边挤着灵材铺、丹药摊、符箓摊,还有两三家挂着“客栈”招牌的木楼。他挑了最便宜那家,一晚上两块下品灵石,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盏油灯,灯芯烧起来带着一股草腥味。
他躺在床板上没睡熟,脑子里把系统给的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赤旻宗的山门在镇子西北方向,从落霞镇过去要走一段山路,路不算险,但沿途有小片灵田和低阶妖兽活动的痕迹——按系统的说法,那些妖兽等级不高,炼气二三层的修士就能应付,但现在的段迟连引气入体都没完成,遇上了只能跑。
他不喜欢跑。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退了房,沿着土路往赤旻宗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开始收窄,两边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下来,空气里那股草木腐烂的湿气又浓了。他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前世加班加到猝死之前,他唯一的业余爱好是听各种野外生存播客,虽然没实操过,但至少知道“安静的林子比吵闹的林子更危险”。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了一行字:【前方三十丈,左侧灌木丛,低阶妖兽一只,炼气一层气息。建议绕行。】
段迟停住脚,往左边看了一眼。灌木丛确实在动,幅度不大,像有什幺东西蹲在里面磨蹭。他想了想,没绕。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攥在手里,虽然不知道具体怎幺用,但硬物在手总是个胆,然后慢慢往右边贴了几步,保持距离,继续往前走。
灌木丛里的动静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有低沉的喉音从里面传出来,像狗又像猪。段迟没回头,加快脚步,步子稳但不显得慌。
他走出去大约二十丈,身后的喉音渐渐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系统没有弹出“危险解除”的提示,但也没再预警。 段迟松了口气,手心出了薄汗。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路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铺着一大片灰白色的石坪,石坪尽头是一道高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字:赤旻宗。
牌坊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 石坪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纪大多在十六七到二十出头,穿得五花八门——有的像段迟一样粗布短打,有的穿着精致些的绸袍,还有两个穿着同款灰衣,袖口绣着一片小小的赤色云纹,一看就是赤旻宗的外门弟子,负责接待。
段迟走过去的时候,那十几个人里有几个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在意,径直走到石坪中央那几张桌子前面。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修士,穿的是那种灰衣,但袖口的云纹是银色的,比旁边那俩外门弟子高一阶。
他正在低头登记一个少年的信息,头也没擡地说:“下一个。”
段迟站到桌前。
中年修士写完手里的字,这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段迟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扫了一遍他的衣着,面色没什幺变化,语气也平:“姓名,年龄,籍贯,有无修炼基础。”
“段迟,三十二岁,无籍贯,无基础。”
“三十二?”中年修士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纪还没引气入体的散修,少见。来赤旻宗外门,是想从头学?”
“是。”
中年修士没再多问,从桌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石头,搁在桌上。
“手放上去,测灵根。”
段迟把右手放上去。石头冰凉,触感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冰。他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石头内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不刺眼,像深水里透上来的那种光。
中年修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木系单灵根,品质中上。不错,这个年纪还有这种根骨,运气挺好。”
他拿回石头,在登记簿上写下几行字,“十块灵石,交了领身份牌和功法。”
段迟从储物戒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中年修士收了灵石,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和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木牌正面刻着“赤旻宗外门”五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甲寅-七十四。册子封面上写着《赤旻引气诀》,纸张泛黄,边缘卷了,翻开来墨迹清晰,配着几幅简易的人体经脉图。
“甲寅舍在西北角,进门直走到底左转,第三排。”中年修士说完就低头去招呼下一个,“下一个。”
段迟把木牌挂在腰间,册子收进储物戒,沿着青石台阶往宗门里面走。
段迟在甲寅舍安顿下来,总共用了不到一炷香。
舍区比外面看起来更旧,灰砖墙面上爬着暗绿色的苔痕,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灵草,闻起来像晒过的艾叶。
甲寅舍是一排三间的矮房,他分到的是最左边那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张歪腿木桌、一个空衣柜。窗户糊着一层薄纸。
他没嫌弃。
把储物戒里那套粗布短打叠好塞进柜子,然后坐上床沿,翻开那本《赤旻引气诀》。
册子很薄,总共不到二十页。前半部分是文字说明,讲灵气的本质、经脉的走向、气海的位置和感应方法;后半部分是几幅经脉图,标注着红色箭头和细线,指示灵气从体外进入身体后应该沿着哪条路走。
段迟来回翻了五遍,把每一个字都吃透了,然后合上册子,闭上眼,按照图上的路线开始感应。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放在膝上,舌尖轻抵上颚,呼吸放慢。
第一次什幺都感应不到,闭着眼只觉得眼前发黑,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急,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来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东西。 很微弱,像一根极细的线从皮肤表面轻轻擦过去,触感比羽毛还轻,但确实是存在的。
他屏住呼吸,按照册子上的路线把那根“线”往经脉里引。线往左臂走了一小段,突然散了,像没抓牢的沙粒从指缝里漏走。
他没睁眼,继续试。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到第十五次的时候,那根线被他牢牢抓住了,然后慢慢往气海的方向牵过去。过程很慢,像用一根头发丝拽一根麻绳,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气海深处传来一种闷闷的回响,他没有继续深入,把那一丝灵气小心地安置在气海边缘,然后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不到饿,但嘴有点干,下了床,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冷水灌下去。凉水入喉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气海边缘那一丝灵气跟着颤了一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把杯子放下,重新回到床上。这次他没有从头开始感应,而是直接去触碰气海里那一丝已经存在的灵气,像拉一根线头,把它从气海里抽出来,沿经脉走了一圈再送回去。一圈下来,那一丝灵气粗了一点,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更实在了。 他反复做了四十九遍,每次都是同一个路线,直到气海里那丝灵气终于从“一丝”变成了“一缕”,虽然还是薄得可怜,但至少不再散了。
【修炼进度:引气入体完成30%。剩余70%需持续积累。预计完成时间:7-10日(按当前速度)。】
段迟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下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墨青,应该是后半夜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舍区外面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屋檐草叶的沙沙声,远处山脊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点淡蓝色的灯火,大概是什幺阵法在发光。
他放下窗缝,躺回床上,枕着手臂看着漆黑的屋顶。 说不上来为什幺,但他觉得这个世界的夜风比前世好闻。没有尾气和外卖油烟的混味,只有泥土和草木被露水浸透后那种干净的涩气。
他的气海里那一缕灵气还在轻轻颤动,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不属于心脏的脉搏。
“想致富,先撸树……”他自己念叨了一句,又把《赤旻引气诀》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段小字,写着“引气入体完成后,可接取外门基础任务以换取灵石与丹药,任务名录每日辰时于外门功绩堂公布”。
他合上册子,闭眼。 明天去功绩堂看看。
第二天一早,段迟被舍区外面的钟声吵醒了。
三声,节奏均匀,不刺耳但穿透力极强,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气海里那一缕灵气还在,安安静静地盘旋着,比昨晚又稳了一点点。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没有用辟谷丹,打算先去看看外门食堂是什幺样的,结果出了甲寅舍往右拐走了不到五十步,就看到一排矮木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大木桶,桶里装的是稠粥和咸菜。
粥的颜色发黄,闻起来有淡淡的米香和灵草味,应该是用灵米熬的。没有人收钱,也没有人管理,路过的人自己拿碗盛了就行。
段迟盛了一碗,站在桌边喝完了。粥的味道很淡,但入喉之后有一丝极微弱的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像喝了一口稀释过的温水。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灵气的作用,但确实比前世的粥顶饿。 喝完粥,他跟着稀疏的人流往外门功绩堂走。
功绩堂在外门区域的中心位置,一座两层高的灰砖楼,门口挂着块木匾,上面写着“功绩堂”三个字。
一楼大厅里靠墙立着三块大木板,上面贴满了纸条和布告,颜色新旧不一。木板上分了三栏——日常任务、悬赏任务、特殊任务,每栏下面都贴着当前可接的任务单。
段迟先看的日常任务。
扫了一遍下来,大多是采集灵草、清扫灵兽圈、巡逻药田、抄录经文之类的活,报酬从两块到十块灵石不等,偶尔有几单标注“四块下品灵石 + 三颗回气丹”。
他挑了一张“采药”的单子,上面写着:后山北坡,采集灵芽草十二株,需带根完整,交至功绩堂,报酬:五块下品灵石。 他把单子揭下来,走到柜台前递给负责登记的执事。
执事是个干瘦的老头,看了一眼单子,又看了一眼段迟:“新来的?”
“对,昨天刚入外门。”
“引气入体了?”
“刚开始练,还没有完全引满。”
老头“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在登记簿上写下段迟的名字和任务编号,然后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和一个玉简:“布袋是装灵草的,玉简里记录了灵芽草的样子和采摘注意事项,认不出的自己看。天黑之前交回来,超时不收。”
段迟把布袋和玉简收好,出了功绩堂往后山方向走。后山北坡的路不难走,从外门最北边的一道小门穿出去,沿着一条野草半掩的石径往上走,大约两刻钟就到了。坡面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缝隙里零星散落着几株他认不出来的植物。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系统自动帮忙读取了里面的信息——灵芽草的模样、气味、采摘方法和注意事项瞬间灌入他脑子。
他放下玉简,开始低头在草丛里找。灵芽草的叶片细长,边缘带一排极小的锯齿,茎秆是浅紫色的,用手轻轻一碰会卷起来,很好认。
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找齐十二株,期间蹲得腿麻了两次,膝盖上沾满了泥。他把灵芽草连根带土放进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往山下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半坡一处被灌木半遮半掩的石壁,他看到石壁底部有一道极窄的裂缝,缝口湿漉漉的,有水汽冒出来。
他本来没在意,但系统突然弹了一行字:【检测到微弱灵气波动。裂缝深处约两丈,有一株“赤髓草”幼苗。非任务目标,但可采摘,市价约二十至三十块下品灵石。】
段迟顿住了。两丈,裂缝很窄,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有点吃力,但也不是进不去。他想了想,先把布袋里的十二株灵芽草绑好塞进储物戒,然后侧过身,肩膀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裂缝里蹭。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走了大约一人多深后稍微宽敞了一些,能让他站直身子。在最里面靠近岩壁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株拇指高的红色小草,叶片像涂了一层薄蜡,顶端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花苞。
他蹲下来,没有直接动手。先用玉简里学来的方法检查了一下赤髓草的根系情况——根系不深,周围的泥土松散,可以直接连土捧起来。
他小心地用手沿着草根边缘挖了一圈,把整株带土坨捧起来,放进储物戒里最稳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原路退出裂缝,重新站在山坡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还早,回去交任务绰绰有余。 走到外门小门口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从门里出来,几乎和他面对面擦肩而过。段迟只来得及看清对方穿着一身银灰色内门弟子服——袖口绣着赤色云纹,云纹比外门弟子的更多一圈——然后那人已经走过去了,带起一阵极淡的气息,像雪后松针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带着一点冷。
系统没弹提示。段迟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感觉到那人走过去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大概只有半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走了。 他没多想,快步走进功绩堂,把布袋和玉简交给那个干瘦执事。
执事检查了灵芽草的数量和质量,从柜台里数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台面上。段迟收了灵石,正准备走,又被叫住了。
“你叫段迟?”
“对。” 执事打量了他一眼:“灵芽草采得不错,十二株全部带根完整,有两株品相很好。你以前干过采药?”
“没有,第一次,照着玉简学。”
执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幺,低头继续整理账目了。
段迟回到甲寅舍,坐在床上把那株赤髓草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遍。
他把草轻轻放回储物戒,盘腿坐好,闭上眼继续《赤旻引气诀》的修炼。 灵气比昨晚好抓了。他运了不到十次,气海里那缕灵气就粗了一圈。按照这个速度,引气入体完成比系统预估的还要快。
窗外日光渐渐偏西,甲寅舍的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
段迟没有分神,把最后一丝灵气送进气海之后,才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腹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极浅的青绿色脉络正在缓慢消退——那是灵气在经脉里流动过后留下的痕迹,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主动接纳这些外来能量。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掌心比以前更有力。
“还行,”他自言自语,“撸树第一步,站稳了。”
第三天,段迟又去功绩堂接了一个采集任务,这次是后山南坡的“霜纹草”,要求带花采摘,报酬六块灵石。
他花了一个上午搞定,交完任务之后没有急着回去修炼,而是在外门区域里转了一圈。
赤旻宗的外门比他想的大。功绩堂往东走是演武场,一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边缘立着几排木人桩和靶子,几个外门弟子正对着木人桩练拳脚。演武场再往东是灵田区,大片被划分成整齐方块的田垄,种着低阶灵稻和几种常见的灵草,田埂上有弟子在浇水施肥,用的不是普通水,是从山涧引下来的带灵气的溪水。
他站在灵田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浇水的弟子手法很熟练,水流经过他们掌心的时候会微微发亮,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灵光。
他问旁边一个正在休息的弟子:“这水是普通溪水?”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吧?这不是普通水,是后山灵泉引过来的,水里含灵气。但直接浇不行,得先用灵力把水里的灵气打散再浇,不然灵稻根会被烧死。”
段迟点了点头,记下了。他没有继续问,转身沿着灵田边上的小路继续走。 走到灵田尽头,路分了两条,一条往左通向一片竹林,一条往右通向一排低矮的石屋。石屋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外门丹房”三个字。他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草药焦香和炉灰的味道从石屋那边飘过来,不刺鼻,但很浓,像几十种草药同时被加热后散发出的那种复合气味。
他走近石屋,门口没人,里面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光线很暗,靠墙摆着几口半人高的丹炉,一个灰衣弟子正蹲在地上用石杵捣药,捣得很用力,额头上全是汗。
段迟没有进去,看了两眼就转身走了。
回到甲寅舍已经是下午,他关好门,盘腿坐在床上准备继续修炼。气海里的灵气已经比昨天厚实了不少,运转路线也越来越顺手,每一步都像是身体在主动配合,而不是他硬拽着灵气往前走。
他引气入体完成到第七成的时候,系统突然弹了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周边灵气浓度异常升高。来源:甲寅舍外,西南方向约十五丈。建议宿主外出查看。】
段迟睁开眼。西南方向十五丈,那是甲寅舍后面的一片杂树林。
他走进树林深处,看到一棵野槐树下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截细瘦的骨头。他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灰白色的石头,大概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裂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蓝色光丝,像被压碎了的夜光石。 段迟没有出声。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肩膀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快速把手里的石头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来。
段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瘦,颧骨高而利,下颌线清晰得像刀裁出来的。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小块结痂的旧伤。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在树影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那双眼睛对上段迟的目光时,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淡薄的漠然,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绕开,就那样站着,等段迟先动。
段迟也没有说话,他看了对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出树林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那个人重新蹲了下来。
段迟没有回头, 回到甲寅舍,他重新坐在床上,闭上眼继续引气。灵气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像一条原本淤堵的小河被疏通了大半。他试着把气海里的灵气往外送了一圈又收回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阻滞。
【修炼进度:引气入体完成90%。预计再运转十二周天即可完全引满。建议宿主:今日内完成引气入体阶段,明日可尝试突破炼气一层。】
段迟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就能炼气一层了。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把《赤旻引气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引气入体圆满后,可于每日卯时至辰时前往外门演武场参与早课,早课由内门执事轮流教授基础术法与修炼心法”。他记住了这个时间,把册子放回储物戒,躺下睡了。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大亮,段迟已经站在演武场上了。
演武场上稀稀落落站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外门弟子,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多不等。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早课开始。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穿着银灰色内门弟子服的年轻男子从演武场侧门走进来。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浓不淡的疏离感。他走到演武场前端,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段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今天讲基础引气术的实战运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晰节奏,“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如何把气海里的灵气快速调出、凝聚、释放,才是真正的‘用’。下面我演示一遍,你们看仔细。” 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不过一息之间,一团淡青色的气团就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形,直径约两寸,边缘泛着细碎的光点。
他手腕一翻,气团无声地飞出,打在演武场边缘的一根木人桩上。木人桩没有碎裂,但整个桩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就是基础引气术的威力,”他说,“你们现在的灵气量做不到这个程度,但原理是一样的——从气海里抽灵气,沿手臂经脉送到掌心,然后瞬间释放。谁想上来试试?”
场上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动。 段迟往前迈了一步。 内门弟子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段迟,前天入的外门,今天刚引气入体圆满。” 内门弟子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行。你试试。”
段迟走到场中,站定,右臂擡起,掌心朝前。他闭上眼,按照昨晚运转了无数遍的路线,从气海深处抽出一股灵气,沿经脉送到右臂,再汇聚到掌心——整个过程比他自己预想的更顺畅,灵气在掌心的触感像握住了一团温热的、有重量的空气。
他睁开眼,手腕一转,把那团灵气往前送出去。 气团比内门弟子的小得多,颜色也更淡,只勉强凝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但它确实飞出去了。飞出大约一丈远,撞在木人桩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木人桩晃了一下,没有留下凹痕,但确实动了。 演武场上有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
内门弟子看着木人桩,又看了段迟一眼,嘴角弯了极小的一个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引气入体刚圆满就能凝气外放,还不错。你叫什幺?”
“段迟。”
“好,段迟,”内门弟子收回目光,转向其余人,“刚才的动作看清楚了吗?谁再试试?” 段迟退回了人群里,安静地站着,手心残留着灵气释放后的温热触感。
早课结束的时候,段迟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演武场边缘,把刚才掌心送出去那团灵气的触感又回味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屈伸了两下。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陆陆续续散了,有的往食堂方向走,有的往功绩堂方向去,还有两个边走边低声议论刚才那个内门弟子的演示,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和敬畏。
段迟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擡脚往甲寅舍的方向走,路过灵田边那条小路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半拍。
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很淡,混在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里几乎要被盖过去。
他停下来,侧过头,往气味飘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灵田边上的矮墙拐角处,有一片被踩乱了的杂草,草叶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了。 他没有犹豫,沿着那片杂草往里走了几步。
拐过矮墙,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夹道,两边是灰砖墙,中间只容一人通过。夹道尽头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 那人半坐半靠地歪在墙根下,一只腿蜷着,另一只腿伸直了搭在地上,裤腿从膝盖以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小腿。血顺着脚踝流进鞋里,在鞋底边缘积了一小滩暗色的湿痕。
他的脸大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小腿上,指尖微微发白,用力按住伤口上端的位置,像是在自己止血。
段迟站在夹道口,没有走进来,他看了一眼那条正在渗血的腿,又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脸,光线太暗,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下颌线很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需要帮忙?”段迟问,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同情语气。
那人没有擡头,也没有说话。
他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施压的位置,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段迟等了两息,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追问,直接蹲下来,从储物戒里摸出那一瓶疗伤丹,倒出一粒放在掌心,然后朝那个人伸过去,他没有硬塞过去,只是让那粒丹药悬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等对方自己拿。
夹道里的光线很暗,段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看到那人按在小腿上的手停住了。 然后那人擡起头来。 那一瞬间,段迟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脸。虽然光线昏暗,虽然对方脸上还沾着干涸的灰和血污,但那双眼睛太有侵略性了——狭长,内眼角下勾,眼尾微微上扬,瞳孔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浅的琥珀色光泽。
那双眼看过来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东西。
段迟认出了这双眼睛。 是昨天在杂树林里那个蹲着看石头的人。 对方没有说话,目光从段迟的脸上落到他掌心的丹药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擡起来重新看着段迟。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细的纹。
然后他伸出手来。手指很瘦,指节突出,指尖还沾着干了的血。他捏起段迟掌心的那粒疗伤丹,动作很轻,几乎没碰到段迟的皮肤。
他把丹药送进嘴里,干咽下去了,没有喝水。
段迟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伤口还在往外渗,光吃药不够。你要不去药堂处理一下?”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的涩意:“……不用。” 就两个字。
段迟没有追问,点了下头:“行。那你歇着。” 他转身往夹道外走,走了三四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那个人撑着墙想站起来,但没成功。
回到甲寅舍,他关好门坐在床上,把刚才那粒疗伤丹的消耗补记了一下——一瓶十粒,用了一粒,还剩九粒。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引气诀把早课凝出的那团灵气的余波彻底融合进气海里。 但他运转了不到三周天就睁开了眼。
脑子里那个画面怎幺都散不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看着他的样子,手指捏走丹药时指尖碰都没碰他掌心的那种刻意的距离感,还有那句“不用”里透出来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扛所有的冷淡。
段迟靠在床头的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发了一会儿呆。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引气。
【叮。检测到“老婆一号”正式接触完成。当前好感度:+3。目标对宿主的态度:从“极度排斥”转为“不排斥你给的丹药”。备注:目标目前仍处于重伤状态,建议宿主于三日内再次接触。】
段迟看完这行字,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三日内再次接触是吧。”
“记住了。”
第二天,段迟又去了一趟后山北坡。
这回他接的不是采集任务,是巡逻任务——沿着后山北坡到西坡的边界线走一遍,检查有没有妖兽越界或者阵法破损的痕迹。
报酬不高,四块灵石加一颗回气丹,但胜在路线长、覆盖范围广,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整片后山区域活动。
他拿着任务单从功绩堂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沿着山路往北走,一边走一边按引气诀的方法把周围的灵气往经脉里引。经过这两天的反复练习,他已经能做到走路的同时保持微量灵气循环,虽然效率比专心打坐低,但胜在积少成多。
走到北坡和西坡交界处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那边有一片半塌的石屋遗迹,屋顶垮了大半,只剩下几面残墙和几根歪斜的木梁。
石墙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缝隙里长着矮蕨和苔藓,一看就是废弃了很多年的旧建筑。
他按照任务要求,沿着遗迹外围走了一圈,检查了围墙边几处阵法的旧刻痕——大多数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只有一两道还留着微弱的光泽,说明阵法还在勉强运转,但估计撑不了多久。
他做完记录,正准备继续往前,余光扫到石屋遗迹最里面那堵残墙的墙角下,有一小片布料从断墙后面露出来。 灰白色的,磨得起了毛边。
段迟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那块布料没有移动的迹象,然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脚步放得轻,但没有刻意隐藏。
他走到断墙侧面,侧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果然是那个人。
对方靠着残墙坐在地上,背贴着粗糙的石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起来,膝盖上搭着一只手臂。
他身上的旧袍子比昨天更脏了,袖口和衣摆沾着干涸的泥浆和暗色的污渍,裤腿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用的是从自己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扎得很紧,布条边缘渗出一圈干掉的褐色血迹。
他没有睡着。
段迟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看着对面那堵长满苔藓的墙,目光空而静,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幺事想得出了神。
段迟没说话,走到离对方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在另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巡逻任务单放在膝盖上,像是要歇脚的样子。
坐下来之后他没有转头看对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坡上,呼吸平缓。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山风从西坡那边吹过来,穿过残墙上的缝隙,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呜声,像什幺人在远处吹一支破旧的竹笛。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段迟收起任务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
他走出石屋遗迹的范围,沿着山路继续往西巡逻。
走到西坡边缘的时候,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叮。好感度+2。当前目标对宿主的态度:从“不排斥你给的丹药”转为“默许你在旁边坐着”。备注:目标的伤势有所好转,但内伤隐患未除,建议宿主持续接触以获得更多信息。】
段迟看完提示,没有回应,继续走完了剩下的巡逻路线。
第三天,他接了一个灵田除虫的任务。任务地点在北坡山脚那片大灵田的外围,靠近石屋遗迹的方向。
他拿着除虫用的灵药水桶和刷子,蹲在田埂上给灵稻的叶片刷药水,刷着刷着就“自然”地往石屋遗迹的方向挪了半个时辰,挪到了那片残墙附近,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壶水,坐在昨天那块石头上喝水休息。
那人果然还在。
但这次他换了个位置。他不靠残墙坐着了,而是坐到了残墙旁边的台阶上,那个位置能看到段迟来的方向。
他看到段迟坐下来喝水,没有什幺反应,但段迟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片东西——一片手掌大小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玉片,颜色发青,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光泽,像是被人反复握过的。
段迟喝完水,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不是直直走过去,而是顺着田埂绕了一下,恰好经过台阶前方大约一丈远的地方。
他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无意”地扫过那人手里的玉片,然后收回来,看向远处的山峰,像什幺都没看到一样走过去了。
他走出去大约十步,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那不是普通的玉。” 段迟停下来,转过身。
那人坐在台阶上,擡着头看他,逆着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像泡在浅水里的两块旧琥珀。
他手里那片玉片在指间转了一下,边缘折射出一线极淡的蓝光。
“是魂玉。”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涩涩的低沉,像嗓子很久没润过,“能存一缕残魂。但是碎了,里面的东西已经漏光了。”
段迟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那人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说完那句就低下头,把玉片收进怀里,像是刚才那段话只是顺口溜出来的,不是专门说给谁听的。
段迟停了两息,然后开口:“碎了的东西还能补吗?”
那人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没想到段迟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补。但要找魂玉匠,还要有原料。这种东西,市面上见不到。”
段迟点了一下头:“那你怎幺弄到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包扎过的旧伤处,像是刚才那一句已经把他能说的话额度用完了。
段迟没有追问。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定对方不会再说更多之后,才开口:“我叫段迟。赤旻宗外门弟子。”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段迟以为他不会回应了,正准备转身继续去刷灵田的时候,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孟寒升。”
段迟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记住了。
他没有再说什幺,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到灵田边上继续刷药水。
【叮。“老婆一号”姓名已获取:孟寒升。当前好感度:+5。目标对宿主的态度:从“默许你在旁边坐着”转为“愿意告诉你自己的名字”。备注:目标的魂玉碎片情节可能与核心过往有关,建议宿主持续关注。】
段迟把刷子在桶沿上磕了磕,换了一排灵稻继续刷。他刷得很仔细,从叶片根部一直刷到叶尖,动作不急不缓。
孟寒升。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注意力拉回手里的活儿上。
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