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对女生可从不怜香惜玉

“气象部门最新数据显示,今年夏季,我国平均气温显着偏高,已突破历史极值……我们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热烈的一个夏天。”

夏厘在车载收音机清朗的女声落下尾音时,下了公交车。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她肌肤沁出薄薄一层绯红,像染着桃色的白瓷。

病房里,程桂兰罕见的精神矍铄,正跟邻床老太聊得热乎,连夏厘进来都没注意到。

“老姐姐,你可真有福气,孙女一有空就来陪你,我那天起夜,看她蜷在那折叠床上,怪可怜见的。再看看我家那几个,影子都见不着。”

“哎哟喂,她爸走得早,她妈那个骚狐狸也跟人跑了,是我这个老太婆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她要是不孝顺我,那良心喂狗喽!”

夏厘垂下眼,没再听下去,安静地退出病房,去大厅缴清欠款。

那晚突然飞出国追心上人的陆希尧听说她受了欺负,先是信息道了歉,又给她多转了三万块当精神损失费。

夏厘也没矫情推辞,坦然收了,毕竟那天她确实吓得不轻。

刚把医药费续上,就被程桂兰的主治医师告知,老人家这状态,是回光返照。

夏厘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程桂兰的唠嗑声顺着门缝飘进她耳朵,那些年两人相依为命、相憎相怜的时光,全涌上来。

她忽然喉咙发紧,脸深深埋进掌心。

真是没招了。

十岁那年,她爸死在工地上,妈妈拿着赔偿金走了,再没回来过,留下一个一直很嫌弃她的奶奶。

程桂兰一边骂她是骚婊子生的赔钱货、扫把星,一边天不亮就起来扫大街、捡废品,把她养到了十八。

她拼命读书,考上嘉和大学的那天,程桂兰对着录取通知书看了许久,第一次对她露出好脸色,甚至破天荒带她去搓了顿小饭馆。

学校还奖励了十五万。

夏厘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可没多久,程桂兰检查出了肺癌,晚期。

怎幺办?

后脑抵上白墙,她闭上眼,长睫簌簌地颤。

最后一个家人,也要把她丢下了吗。

……

夏厘在医院陪了两天床,就被程桂兰撵回了学校,说她留在这儿纯属是浪费宿舍费。

下午四点,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夏厘背着书包回寝室,路过篮球场,正碰上打比赛。

太阳很晒,看台却坐满了人,声势颇大,也不知道这场篮球赛里有谁。

走在她前头互相挽着胳膊的三个室友,打听了几句后,直接跑上看台凑热闹去了。

不巧的是,还没等她们找到空位坐下,裁判就吹起了终场哨。

“我恨!比赛都结束了,季霄居然连衣角都没撩一下,我他妈是来看腹肌的,又不是来看球的!”

“季霄?是不是那个穿10号球衣的,你们都是冲他来的吗,他很厉害?”

“哇,你是新生吧,连季霄都不知道,来来来,我告诉你......”

季霄,男。

机械工程学院,大三生。

外公是这所学校的校董,捐款动辄几千万、几个亿。

百年车企季家的独子。

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站在一旁安静听了全部的夏厘,视线越过看台上喧腾的人潮,在涌动的球员中,一眼捕捉到那个仅见过一面的人。

他那张脸实在出挑,黑发尽数向后拢去,露出英隽落拓的眉眼,手臂肌肉清劲紧实,一双长腿也格外扎眼。

正侧着头听身旁队友说话,嘴角微勾,要笑不笑的模样里透着散漫从容的劲。

这时,一个高挑靓丽的女生走到他面前,递去一瓶水,少女心思不言而喻。

季霄却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依旧侧着脸,似是连余光都懒得睇去半分,长腿更是没有停顿,径直从她身侧掠过。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无视,女生脸颊绯红,咬了咬唇,又不甘心地踩着细高跟追了上去。

不料还没走几步,脚踝猛地一扭,身子直直朝季霄的方向栽去。

与此同时。

看台上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一副等着看当事人作何反应的架势。

夏厘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视线里,季霄漠然地侧身,那女生连他球衣的边角都没沾到,就重重跌倒在地。

她显然崴到了脚,掌心也蹭破了皮,泪落下来,面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周围立即响起一阵惊呼,有人连忙上前去扶。

季霄置若罔闻,径自走向休息区,戴护腕的那只手搭上后颈,随意揉了几下,松懒的姿态里带着几分难驯的恣意。

“那女生真是勇气可嘉,季霄对女生可从没什幺绅士风度。”夏厘耳边掠过一声嗤笑。

“上次X学院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学姐,托他室友把情书塞他兜里,被他撞个正着,你猜怎幺着?他直接连外套一块儿扔垃圾桶了。”

……这样啊。

夏厘温淡地收回了目光。

她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把外套还给他呢。

现在看来,那件被她碰过的衣服,就算还回去,也只会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

何况,要是被人看见她还外套给他,指不定传出什幺离谱的谣言。

夏厘打消了还外套的心思,转身跟室友一起往寝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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