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阳光斜斜落进“嘉音香舍”，把一排排琥珀色香精瓶照得通透发亮。
林嘉音坐在调香台前，指尖夹着试香纸，闭眼闻了第三次。
前调是佛手柑，清亮；中调茉莉，柔软；尾调檀香木，稳重。
方向没错，却总差一点。
客户要的是“温柔而坚定”，可这支香只有温柔，缺少一点锋骨。
林嘉音睁眼，拿起滴管，视线在几只深色瓶间停住，最后落在一瓶龙涎香上。
刚要开盖，商场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顾客请注意，商场发现可疑物品，请立即有序疏散。”
“重复一遍，请立即有序疏散——”
林嘉音的动作顿住。
广播第二遍还没结束，走廊外已经乱了。
脚步声、推门声、惊呼声混在一起，隔壁店员催促顾客离开的声音穿过玻璃门，越来越近。
她立刻放下滴管，快步走到门口。
扶梯已经停运，保安挥手示意所有人往安全通道走。
“小姐，别停留，走楼梯！”保安朝她喊。
林嘉音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
调香台上还摆着半成品，架子上的原料有不少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瓶就要几千。
但现在没时间犹豫。
她抓起手机和包，落锁，汇入人群。
九楼安全通道很快挤满人。
有人打电话，有人问“到底是不是炸弹”，还有孩子被吓哭。
楼梯间闷得厉害，汗味、香水味、灰尘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嘉音天生嗅觉敏锐，平时这是职业优势，此刻却成了负担。
味道太杂，她太阳穴发胀，只能低头跟着人流往下走。
到七楼转角时，前面突然卡住。
“别挤了！”
“后面别推！”
可后排听不见，队伍猛地往前一拥。
林嘉音被撞得失去重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她手臂，在她摔下去前把她拽了回来。
她喘了口气，擡头：“谢——”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面前男人穿深蓝特警制服，身形高大，肩背线条硬朗。
短发，眉骨立体，眼神冷而专注，胸前编号牌在昏暗灯光下一闪而过。
他先扫了一眼她有没有受伤，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手。
“能走吗？”他问。
“能。”林嘉音点头。
他侧身扶住后面一位差点摔倒的老太太，擡手示意人群减速：“不要抢道，靠右，间隔下楼。”
原本混乱的人群慢下来一点。
林嘉音看着他，忽然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男人也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了什幺，目光在她脸上停住。
“你身上是什幺味道？”他忽然问。
林嘉音怔住：“什幺？”
“很特别。”
她下意识往后退：“我……我是调香师，可能沾了原料。”
他看着她，正要再说什幺，对讲机骤然响起。
“队长，九楼发现可疑包，疑似触发装置，申请你上来确认！”
他按住耳麦回答：“收到，马上到。”
说完，他重新看向林嘉音：“继续下楼，别回头，外面等通知。”
她点头：“你……小心。”
男人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身逆着人流往上冲。
楼梯狭窄，他却走得极快。
十几分钟后，林嘉音随着人群撤到商场外广场。
警戒线已经拉起，特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停成一排。
扩音器反复提醒大家保持秩序，不要靠近警戒线。
林嘉音站在人群边缘，擡头看向九楼。
她的工作室在那一层。
他也在那里。
一名民警拿着喇叭安抚：“拆弹组正在处置，请耐心等待。”
林嘉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扶住她的人不只是特警，还是要直面炸弹的人。
等待被拉得很长。
周围有人刷消息，有人报平安，有人举着手机拍警车。
只有林嘉音一直盯着九楼，几乎没眨眼。
约莫一小时后，商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喇叭里传来通知：“可疑物品已成功排除，请大家配合后续安排。”
广场上紧绷的人群同时松弛下来。
林嘉音依旧看着商场入口。
很快，一队特警从门内出来。
最前面的男人摘下防爆头盔，露出那张她刚才在楼梯间见过的脸。
他额发被汗浸湿，制服肩部蹭了灰。
旁边队员正和他说话，他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人群。
隔着警戒线和嘈杂人海，他准确地看到了她。
下一秒，他朝她走来。
林嘉音心跳忽然快得发紧。
他停在她面前，看着她。
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开口：“还好吗？”
“我没事。”她点头。
“你呢？”
“还行。”
他擡手抹去额角的汗，视线仍落在她脸上：“吓到了？”
“有一点。”
她顿了顿：“但你出来了，就还好。”
二人之间顿时安静了。
周围仍喧闹，警戒线外人来人往，可林嘉音却有种短暂失重感。
他先打破沉默：“给我个联系方式。”
她愣住：“什幺？”
“惊吓补偿。”他说得一本正经，“请你吃饭。”
林嘉音看着他，没动。
过了一会，她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你扫吧。”
他拿出手机，动作很快。
添加申请弹出来时，备注显示：霍星渊。
“霍星渊？”她轻声念出来。
“嗯。”他看着她，“你呢？”
“林嘉音。”
他重复了一遍：“林嘉音。”
对讲机又响起来，队员在催他归队。
霍星渊按住耳麦应了一声，再看向她：“我先走，晚点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朝特警车走去。
林嘉音站在原地，指尖还停在手机边缘。
屏幕上“已通过好友申请”的提示静静亮着，她却迟迟没按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以及一句没来得及深想的话。
他说她的味道很特别。
林嘉音擡头，看见特警车缓缓驶离，车尾灯很快隐没在车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