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斜斜地洒在卧室的地毯上。
温言睁开眼的那一瞬,大脑有长达数秒的空白。
……!
她居然没在凌晨两三点像被鬼压床一样惊醒,也没顶着个快要炸裂的脑袋迎接黎明。
这一觉睡得,简直比冬眠的熊还踏实,连个梦的影子都没见着。
四肢百骸都舒坦到了极致。
温言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凉的。
那个像火炉成精一样的年轻肉体早就没影了,枕头里还残留着一股清爽又灼热的气息,昭示着昨晚的同床共枕并不是她的幻觉。
她居然真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温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屏幕上干净利落地躺着一条微信,是秦越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姐姐,警校八点有大课,查勤很严,我得先回去了。
那些快递我都拆好处理掉了,有几个水果我切好了,装在保鲜盒里放冰箱中层,记得吃。
早餐在微波炉里,还有……昨晚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烘干了,叠好放在洗衣房的台子上。
姐姐,你睡得好香,好可爱。”
看着这一串的回报,温言的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扬。
……走得倒是挺利索。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往外走。
一拉开卧室门走到玄关,温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原本堆在门口的十几个快递,此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家居用品、书籍、日杂或者七七八八的礼物,全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客厅的置物架和收纳柜里。
所有的标签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强迫症看了都要直呼舒爽。
温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拆快递那幺大动静,自己竟然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听见?
那些东西就像被秦越施了魔法一样,直接人间蒸发了。
她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走进厨房。
微波炉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早餐。
秦越显然花了心思,用厨房现有的食材,给她准备了一小碗温热的瑶柱碎牛肉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码得整整齐齐、滴了香油的水煮西蓝花,以及一小块烘烤得刚刚好的燕麦无糖全麦面包。
——非常符合她的饮食习惯。
温言关上微波炉门,按下一分钟。
伴随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她端着香气四溢的早餐走到餐厅坐下。
不得不说,万事有人伺候、自己只管张嘴的感觉,确实有点上头。
吃完这顿极其舒心的早餐,温言洗干净碗筷,拿了喷壶准备去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
然而,当温言推开阳台的玻璃移门——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每一片绿叶上都挂着晶莹剔透、刚刚喷洒过的新鲜水珠。
连最难伺候的那盆绣球,此刻都舒展着花瓣,精神抖擞地迎着朝阳,活像在说:“你看我美吗?”
连植物的水……都已经被他浇好了。
温言握着喷壶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看着这一阳台生机勃勃的翠绿,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塌了一块。
他……到底是几点起床忙活这一切的?
五点?还是五点半?
温言放下喷壶,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果不其然,中层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玻璃保鲜盒。红澄澄的草莓被摘去了蒂,亮晶晶的芒果被切成了完美的方格,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温言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
好甜。
看来,把秦越留在身边的日子,以后是绝对无聊不起来了。
***
大课阶梯教室里,教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坐在第六排的秦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诡异气场。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黑板,可藏在课桌底下的右手,大拇指已经快把手机屏幕给戳烂了。
微信界面和温言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自己的那一条。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那句已经打了八百遍的“姐姐你醒了吗”给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他开窍了。
温言根本不吃“早安晚安、狂轰滥炸”的那一套。
他要是天天发那些ABCD式的骚扰信息,指不定今天下午就会喜提一个红色感叹号。
要隐忍,要克制。
要在她面前展现出一个“懂事、听话、绝不越界”的完美形象。
“叮咚——”
手机忽然在掌心里剧烈一震。
秦越那双眼蓦地一亮,瞬间解锁手机——
【腾讯新闻:今日我市部分地区将迎来大风降温……】
秦越黑着脸把新闻划走。
挨到中午放学,微信依然毫无动静。
秦越戳着土豆块,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挠墙了。
“早上一条信息都没回……”秦越眉头紧锁,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盘,“她到底有没有看我的信息?有没有吃那个早餐?”
她看到那些,心里是什幺感觉?是觉得感动,还是觉得他做得太多、太僭越了,开始反感了?
一想到温言可能会嫌弃他,秦越的劲顿时泄了大半。
“不行,光在这里等死不是个事。”
为了能让自己在这场单相思里显得更有价值,秦越索性在手机上琢磨起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家政知识——如何用牙膏清洗银饰、怎幺用土豆擦掉玻璃上的水垢、甚至研究了三种不同材质的抹布对应厨房不同区域的清洁方案。
不仅如此,为了能引起温言的注意,他又干不出来直接发朋友圈秀恩爱那种蠢事,于是只能跟个初中生似的(谁说不算弥补了初中没谈恋爱的遗憾?),频繁更换自己的微信头像和签名。
当然,这一通操作,温言那边半点水花都没激起来,反倒是把秦越微信里那些八百年不聊天的人全给炸出来了。
【越哥,失恋了?】
【越哥!是不是有哪个渣女玩弄你的感情?】
【秦同学,你要是难受可以找我聊聊……】
看着这一堆莫名其妙、秦越连名字都对不上的对话框,他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为什幺啊!!为什幺全天下的人都发现了,偏偏我的姐姐还没发现?!她到底看没看手机啊!微信团队是把我的动态屏蔽了吗?!
一整天,秦越确实没去找温言。
他跟自己较劲,说要克制,要隐忍,不能像个没断奶的狗崽子一样天天往人家跟前凑。
但他也不可能闲着。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的核心竞争力到底是什幺?
论长相,他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有信心的,身材更是没话说,肩宽腰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但问题是,温言喜欢这一款吗?大学里那些年轻的男讲师、男辅导员,如果她喜欢的是斯文儒雅类型的呢?
论体贴,他今天早上的表现堪称满分了吧?结果呢?人家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论年轻……这点是最大的劣势!!!
秦越翻了个身,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走点别的路子?
他开始在网上搜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背带臂环”、“身体链”、“皮质项圈”……
搜索结果看得他耳根发热,心跳加速。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穿着那些玩意儿站在温言面前,她会是什幺表情?是会笑场,还是会眼神暗下来,然后把他拽过去?
……如果她喜欢呢?
秦越又开始纠结了。一方面觉得这幺做太掉价、太舔狗,另一方面又觉得,只要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多碰自己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这幺天人交战了一整个下午,他什幺都没干成。
晚上,熄灯后。
手机屏幕亮了无数次,他解锁又锁上,解锁又锁上。
微信对话框里,他和温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早他那条长长的留言。
她没有回。
一个字都没有。
秦越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她到底看没看见?看见了为什幺不回?是觉得烦?还是在忙?还是……已经在考虑怎幺把他删了?
他越想越睡不着,翻身的频率越来越高。
终于——
“秦越!”李明博猛地一拍床板,“你他*是在床上烙饼吗?!”
秦越被吼得一愣,刚想回嘴——
“叮咚。”
手机亮了。
秦越的余光扫到屏幕上的消息预览,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瞬间僵住。
发件人:姐姐。
内容只有两个字:
“过来。”
秦越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动作之迅猛,把正准备继续骂人的李明博吓得往后一缩。
“卧槽你干嘛!”
秦越没理他,三两下套上裤子、抓衣服,脚塞进鞋里,动作行云流水。
李明博看着他这副架势,瞪大了眼睛:“你要去哪儿?!这都十二点半了!楼下大门锁了!”
秦越头也不回:“有事。”
“有什幺事非得半夜——”
话没说完,秦越已经拉开了宿舍门,闪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警校的宵禁制度确实严格,晚上十一点后大门落锁,院墙上有监控,巡逻队定时巡查。
但对秦越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对校园里每一个监控死角、每一条巡逻路线的时间间隔都了如指掌。
他绕到操场后面的围墙。
秦越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手掌扣住墙沿,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翻了上去,再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落地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打了一辆网约车,一路上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催促司机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赶着投胎啊?”
秦越没搭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比投胎还急。
半小时后。
秦越站在温言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擡手正要敲门,又顿住了。
不行,不能显得太急。
他放下手,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捋了捋头发,清了清嗓子,准备以一个得体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他刚擡起手,指节还没来得及叩下去——
“咔哒。”
门开了。
温言站在门内,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攥住秦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里一拽。
秦越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他顺从的被在门板上。
温言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秦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他只来得及感受到她唇上的温热和柔软,以及那一缕钻进鼻腔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所有的克制、隐忍、和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全部碎得渣都不剩。
他本能地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