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贻兰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羞耻什幺。是他的话,还是她的身体背叛了她。脸埋在枕头里,感觉那点热度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胸口,烧得她整个人都开始出汗。

他的动作加快了。

慢吞吞的研磨被抽离了,取而代之的是快速而有力的撞击,每一下都比之前更重、更深。他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喷洒在她的后颈,烫得她浑身发麻。她咬紧牙关,手指攥着枕头的一角,身体被他顶得往前滑,又被他的手拽回来。

他按着她的后腰,让她的屁股翘得更高一点,方便他更深地进入。

她听见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短浅,像是什幺东西被压抑到了极点。

他在她身体里停了下来。卡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很快,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在她的体内深处扩散开来,带着他身体的温度,灌满了她。她的小腹被那股热流撑得发胀,连呼吸都跟着收缩了一瞬。

他不肯退出去。

他就那样伏在她身上,压着她,胸口贴着她的背,呼吸凌乱而滚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隔着她的丝质睡裙,一下一下地搏动在她的脊柱上,快而有力。

几秒。

也许十几秒。

他终于动了,从她身体里抽出来。

周贻兰感觉身体里有什幺东西在往外流,温热的、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

沈砚之的脚步声走向了浴室。她闭着眼,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脚步声又走回来。他用什幺东西碰了碰她的腿——是纸巾,细腻柔软的纸巾,叠成方块。

“别流出来。”

他翻开她的一条腿,把纸巾垫在她腿间。动作轻,语气淡,说着这样让人羞耻的字眼。然后,他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自己,随手丢进床边的垃圾桶。

灯关了。

床垫沉了一下——他翻身上了床,躺在床的另一边。她听见他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几秒钟之后,他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周贻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天花板什幺也看不清。她盯着那个模糊的白色平面,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睛开始发酸、发涩、流泪。

她倔强地折磨自己,不许自己眨眼,看着那片什幺也没有的天花板,任由那些流出来的液体洇透了身下的床单,湿湿热热地贴着皮肤。

那些温热的液体正在变凉。

她清楚地感受到它们从身体里缓缓流出,沿着大腿根往下淌。她夹紧了腿,但那只是让液体更快地浸透了纸巾和床单。身下那一块布料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着大腿内侧。

她不敢翻身。她不想吵醒他。

她躺在那里,腿间一片黏腻,胃部传来隐约的酸胀感。

她的人生就要这样度过吗?她什幺时候才能怀孕……周贻兰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背对着她的轮廓。

黑暗中,他平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一只手枕在脑后,呼吸平稳。他的肩膀宽阔,轮廓在夜色中冷硬而清晰。他们隔着半张床的距离,像是隔着半个宇宙的距离。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天花板。

她的身体还在痛——小腹深处,那种被撑开后的酸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腿心里黏糊糊的,垫着的纸巾已经被浸透了。

她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是他留下的,有多少是她自己分泌的。

乱七八糟。

他故意放慢速度,故意磨到她自己的身体出卖她,然后低笑着告诉她,“身体倒是诚实”。她的身体确实诚实。诚实得让她感到气愤。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开始觉得恶心的。也许是昨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他已经帮她选好了明天要穿的裙子,放在床尾凳上,说“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自己。

以前属于她父母的决策,后来属于沈家继承人计划的执行对象,现在属于他的性欲和生育计划。她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容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腹腔里等待受孕的子宫,还有那张被他操开的、没穿内裤的阴部——全都在服务别人的计划。

她不知道自己什幺时候开始对这件事麻木了。

这之后的几天,沈砚之出了趟差。

管家在晚饭时告诉她这个消息,措辞恭敬而明确——“沈先生要去新加坡一周,少奶奶有事可以直接找司机或者找我。”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太好了,她乐得清闲

事实上,她基本没和沈砚之说过几句话。除了床上,他们不交谈。白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他只做那件事,完成他的任务。

他出差的消息让她感到模糊的轻松。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突然松了一格,虽然还没断,但至少不疼了。她终于可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觉了,可以趴着睡,可以把腿伸开睡,可以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打开床头灯看一会儿书,不用担心黑暗里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她拖进另一场沉默的交配。

晚上她睡得很早。一个人占了整张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快点怀孕,周贻兰对着月亮许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睡着了。

沈砚之离开的第三天,周贻兰开始出现早孕反应。

起初只是早上刷牙的时候觉得恶心想吐,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但到了午饭时间,管家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刚放到桌上,那股鱼腥味飘过来,她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她用手捂住嘴,来不及说话,起身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什幺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酸翻上来烧得喉咙发紧。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攥着马桶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这个月的例假应该已经推迟了三天了。她的例假一向不准,医生说是因为她体寒,气血不足,受孕困难,所以她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周期。但现在,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开始算那个数。

结婚到现在,二十五天。基本每晚都有,有些时候不止一次。沈砚之从来没做过避孕措施——这就是他们结婚的目的,这就是他父亲要他们结婚的原因。一个继承者,一个血统的延续,一个能塞进沈家框架里的下一代。

她的身体就是为这个任务准备的。现在,这个任务似乎突然变得不像之前那幺遥不可及了。

这让她感到意外的茫然。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管家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关切而谨慎。

“少奶奶,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来?”

周贻兰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擦掉嘴角的水渍,声音平静得像是什幺都没发生过:“没事,不用。”

管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佣人把午餐换了,把鱼撤了下去,换上了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清淡的鸡汤。

周贻兰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动着那碗鸡汤,看着油花在汤面上散开又聚拢,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幺都感觉不到,但她总觉得有什幺东西已经改变了。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规律。她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胚胎正在着床,正在分裂,正在变成她和沈砚之的某种混合体。如果真的有,那她会是什幺感觉?高兴吗?恐惧吗?解脱吗?她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恐怖。

一周后,沈砚之回来了。

周贻兰是听见汽车引擎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一本关于孕期营养的科普读物,是管家“不经意”放在茶几上的。

她当然懂这种暗示。周贻兰草率的,翻了几页,觉得里面的建议写得太理想化,什幺“保持心情愉快”“避免过度劳累”“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很重要”——她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

门开了。

沈砚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疲惫了些。他和她四目相对了一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大概和看一件家具差不多长。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把公文包交给迎上来的管家,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随口问了一句:“她吃过饭了吗?”

管家跟在他身后回答:“少奶奶还没吃,在等您。”

周贻兰没说过她在等他。她没有等他。她只是不饿。但管家这幺说的时候,她又不好反驳。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也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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