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站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夹杂着初春干燥而清冷的风。
椭圆双曲穹顶舒展凌空,化用祈年殿三重檐形制,天光漫入,气势恢宏。
季扬望着头顶巨大的电子指引屏幕伫立片刻,拉着一个灰色的行李箱,逆着人流缓缓走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代表着权力与名利的帝都,空气中弥漫着雾霾和烟草的味道,让他有些不适地蹙了蹙眉。
那张清瘦漂亮的脸在人群中格外惹眼,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却无端透着一种易碎的破碎感。
来往的行人们匆匆看他一眼,便匆匆而过。毕竟此时大多数人对季扬并不熟悉。
“小扬!这边!”尖细而清脆的女声在出口处响起,季瑶朝他挥手。
季瑶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衣服穿在身上跟模特似的,模样跟季扬很像。但那双微微上扬的眼里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虚荣与野心。
季扬看着这个同胞姐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母亲向来偏爱姐姐季瑶,对他却动辄打骂。
只因为季扬长得太像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一个曾在剧团唱小生、最后却跟人私奔留下一堆烂账,再也没回来的戏子。
母亲总觉得是那个唱戏的男人耽误了她的一生,连带着把这份怨恨也投射到了季扬身上。
“怎幺坐高铁来?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明星了,就不能坐飞机吗?”季瑶说话带着几分嫌弃和抱怨。妈说小扬一个人出远门不放心让她来接,姐弟俩好照应,她还以为季扬排场有多大呢,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
季扬轻轻扯了扯嘴角:“公司报销有标准,况且,能省一点是一点。”
季瑶简直被他气笑,傻子才给公司省钱,可她弟弟偏偏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子。她自然地把新包挂在季扬身上,挽着他的胳膊往地铁站走,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炫耀着她在大学里丰富多彩的生活。
19岁的季扬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姐姐成绩好,考上了京师大,是他们家的骄傲。
只是季扬高考那年妈妈查出来尿毒症,为了赚钱他退了学。走着走着,季瑶突然压低了声音,迟疑道:“前段时间……你被绑架那事,真的解决了?”
季扬微微嗯了一声。妈收了黄宣汉送来的五十万,当场就签了和解书,皆大欢喜。
不签能怎样……威胁恐吓打砸报复来一套,谁受得起。
秦玉桐能救他一次,难道能救他一辈子?他总归要在那里生活下去的。
季瑶说:“我打算过几天把妈从婺州接到京市来,这里的医疗条件总归是最好的。”
季扬脚步一顿:“姐,你哪来的钱?”
他之前拍戏的片酬,大半都拿去还了以前家里欠的债,现在身上根本没有余钱。
季瑶的脸色沉了下去,有些不悦地甩开他的胳膊:“你别管我哪来的钱,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真以为全家都指望你那点死工资啊?”
她有些心虚地闪躲着目光,紧了紧怀里那个价值不菲的名牌包包。
季扬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
当晚八点,京市的一家摄影棚内灯火通明。《祸国妖妃》的双人宣发海报拍摄正在紧张地进行中。
化妆师在秦玉桐脸上涂抹着厚重的粉底,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是不是没睡好,脸色这幺差。
献血晕倒的后遗症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只要稍微站得久一点,就会觉得天旋地转。
可为了不耽误剧组的进度,秦玉桐还是硬撑着来到了现场。
“玉桐,季扬到了。”方姐推开化妆间的门,身后跟着一身黑色刺绣龙纹古装的季扬。
当季扬走进化妆间,看到秦玉桐的那一瞬间,眼神和所有人一样,为之一震。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曳地长裙,长发如瀑,眉眼间尽是魅惑天成的妖冶风情。
但季扬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倦意和憔悴。
“秦老师。”季扬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顺。
秦玉桐转过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真的很像江临。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睛。
“季扬,你的伤……好些了吗?”秦玉桐轻轻弯起眼睛,努力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已经全好了,谢谢秦老师关心。”季扬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敢与那双仿佛能夺人魂魄的眼睛对视。
秦玉桐还想说些什幺,摄影师在大厅里大声招呼着开拍,只能作罢,现场的灯光瞬间调成了暧昧而幽暗的暖色调。
这一组海报的主题是“妖妃误国,帝王沉沦”。
摄影师要求季扬从身后抱住秦玉桐,一只手要挑起她的下巴,而秦玉桐则需要整个人依偎在季扬的怀里。
当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季扬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少女身体的冰冷与颤抖。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中消散。他宽大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又不敢太用力。
“秦老师……你很不舒服吗?”季扬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询问。
秦玉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继续吧。”
可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秦玉桐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可抑制地往下滑去。
季扬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巧妙地挡住了摄像机的视线,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帝王对妖妃一次深情的拥抱。
“好!这个姿势太棒了!季扬的眼神很有张力!”摄影师兴奋地大喊,完全没有察觉到女主角的异样。
季扬就这样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将自己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怀中冰冷的小姑娘。
秦玉桐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有些潮湿的肥皂香气,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谢谢你,季扬哥哥。”她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用指尖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像是一只偷腥的幼猫。
季扬耳根发烫,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感传遍全身。
他想起来之前有次在剧组,秦玉桐请他去她的房间打游戏。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也不是看不懂她的暗示,只是他纠结很久,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敢。
不敢亵渎眼前的神明。
所以当那晚临门一脚的时候秦玉桐接了个电话就将他无情赶走,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好像他是个可以随意被抛弃的玩物。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每当秦玉桐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季扬总会默默地调整姿势,将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做得极其隐秘,甚至连一旁的方姐和浅浅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