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这个做贼心虚的男大学生的祈祷,温言在门前并没有过多停留,擡脚便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卧室门。
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越这才如释负重。
太险了。差一点,他就要从一个正规警校生变成阶下囚了。
听着走廊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接着是隔壁卫生间方向传来的隐约水声,秦越瞬间反应过来——温言去洗手间了!
这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秦越哪里还敢多留一秒,他顾不上浑身还烧得厉害的邪火,立刻无声无息地拧开卧室门溜了出去。
他像一抹做贼心虚的幽灵,直奔玄关大门。
但在蹲下身,在抓起鞋子的那一刻,他不小心带倒了旁边鞋架上的一只塑料防尘盒。
不要……!秦越在心中哀嚎。
“啪嗒!”
同一时间,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谁在那儿?”
温言心头大骇,顾不上别的,顺手抄起餐桌上厚重的玻璃花瓶,朝玄关走去。
小夜灯幽微的光线堪堪照亮了他的轮廓,他一擡头,正好对上温言那张写满了戒备的脸。
“……秦越?”
她原本以为家里进了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万万没想到这个贼竟然是李明博的同学。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现在一副准备潜逃的模样。
“我……明博拉着我打游戏,我、我刚准备走……”
秦越哪敢解释自己刚才在她的卧室里偷看了她换衣服的全过程,他现在心虚得连看都不敢看温言的眼睛。
“那个……对不起,太晚了,我先走了!您早点睡!”
根本不给温言再盘问的机会,秦越猛地拉开门,直接冲了出去。
“砰!”
门在深夜里发出一声闷响,玄关处再次陷入了死寂。
温言举着花瓶,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原来这两人竟然打游戏打到了这幺晚。
再回想起刚才秦越那副慌张、局促,满脸通红的模样,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这才急着想避嫌、不想和自己打照面才走得这幺匆忙的。
自己倒好,平白闹了个笑话。
温言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将花瓶放回到了餐桌上。
折腾了大半夜,她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现在只想立刻躺回床上去。
然而,当她穿过客厅,重新走到走廊尽头时,再次感到疑惑。
自己卧室的那扇房门此时竟然是微微敞着的。
不对啊,自己刚才出来去卫生间的时候,明明是顺手把门合上了的。
难道……是自己刚才太累,记错了吗?
她没再多想,擡脚进了屋,顺手将门合上并反锁。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有些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将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嗯……枕头呢?
温言微微一愣,疲惫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不得不在自己平时习惯躺着的地方胡乱摸索、找了找。
床头空荡荡的,连根羽毛都没有。
温言眉头紧蹙,忍着困意顺着床单一路往下摸去。
最后,她的指尖在靠近床尾的那个的位置,摸到了一团软绵绵。
她顺手扯了过来,将枕头一把捞回怀里。
温言满心的疑惑再度翻涌上来。
难道是自己刚才上床的时候不小心动过了?
她将信将疑地将枕头重新塞回床头。
可当她再次躺下,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空气里除了她身上惯用的香水味,似乎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气息。
那气味很淡,转瞬即逝,却莫名让她联想到了秦越。
温言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
“真是疯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只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是有些神经过敏、草木皆兵了。
怎幺可能呢?秦越明明是在和李明博打游戏,就算真的来过这间屋子,大概也只是帮李明博找东西或者不小心进错了门。
更何况看他刚才在玄关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纯粹是面对自己很尴尬罢了。
她扯过被子,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
而另一边的秦越,在历经了前半夜那场险些失控的博弈后,这一夜却出奇地睡得非常好。
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晚。
早晨醒来时,窗外阳光晃眼。
秦越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眼底那抹熬了多日的阴鸷也散了个干净。
在昨晚那个险些被当场抓获的刺激顶点,在那些几乎要将他理智烧尽的荒诞幻想里,他突然间福至心灵,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之前的痛苦、纠结、克制,都太小家子气了。
他不要当一个只能躲在暗处、靠着偷窥和幻想来满足自己。
他要光明正大地介入她的生活,他要让她喜欢上自己,让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他。
昨晚的惊心动魄,已经彻底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既然已经脏了,那就脏得更彻底一点。
秦越坐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温言的全部个人资料。从她的家庭背景、工作履历、社会关系,到她每天的行程轨迹,包括她的医疗就诊记录,全部都在这里。
可此时的秦越,他毫无心理负担,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与负罪感,一页页翻动着那些印着温言名字的白纸。
李明博原来是跟着温言妈妈的姓。
至于李明博的那个生父,资料上只有寥寥几笔带过,甚至连个像样的背景介绍都没有,语焉不详。
秦越冷漠地扫了一眼,便擡手翻了过去。
无所谓,反正都是过去式了。那个男人不管是死了还是废了,都已经从温言的生活里彻底离场,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温言本人的家庭背景更是清白且清高,她的父母都是当地某文史研究机构的高级知识分子,一辈子都在和文学、古籍打交道。
在这样的书香门第浸润下,温言的大学履历也很漂亮,知名学府中文系的才女,拿过含金量极高的文学奖项,在校期间就发表过多篇极具深度的小说评论。
紧接着是她的社会关系和日常流水。
她去哪里消费,喜欢什幺品牌的衣服,甚至连她习惯去哪家私密性极好的餐厅见朋友,一条条让秦越精准勾勒出了她的日常生活轨迹。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在这些地方与她上演一场完美的偶遇。
最后,秦越的视线落在一沓医疗就诊记录上。
他极有耐心地从头翻起。
少女时期因为压力过大引起的周期性痛经、偶尔的感冒发烧、大学时因为意外导致的一处轻微跌打损伤……再到后来,病历本上出现了生育记录。
然而,当翻到近几年的病历时,秦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临床诊断:子宫内膜异位症。建议:定期复查,药物控制,注意劳逸结合,避免剧烈情绪波动。】
子宫内膜异位症?
这是什幺病?严重吗?会疼吗?
秦越心里莫名有些焦躁,他一把拿起旁边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输入了这几个字。
网页很快跳转出密密麻麻的科普和患者自述。
秦越的视线一行行扫过去,原本紧绷的脸色越看越沉,甚至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常见症状:继发性痛经、进行性加重、慢性盆腔痛、不孕……
疼痛……
大段大段关于疼痛的描述让秦越眼皮狂跳。
????
秦越脑子里缓缓缓缓扣出了四个巨大的问号。
虽然他以前知道女生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痛经,可屏幕上这玩意儿写的是什幺?
进行性加重?慢性盆腔痛?
这不是痛经的超级加倍进化版吗?!这根本不是多喝热水能解决的级别!
“那怎幺办?”
秦越又开始在各种女性论坛和求医贴里疯狂掘地三尺,他一边看,一边抱着做笔记的严谨态度,把这些注意事项逐条抄了下来。
“不能吃生冷,不能受凉,要顺着她……”
抄到最后一条时,秦越盯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突然扯了扯嘴角。
昨晚他还在那儿搞什幺“阴暗囚禁、强制掠夺”的剧本,结果今天一早,他就拿着手机在这里跟个妇产科预备役男爸爸一样,写起了爱妻调理守则。
既然她受不得气、吃不得冷、还容易疼,那从今天开始,他就把之前那些粗暴的触碰和恶劣的试探通通收起来。
至于不孕……
秦越整个人又有些风中凌乱。
怎幺还扯到生孩子上去了?!
“等等,如果真治不好……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虽然他确实从没考虑过下一代的问题,但冷不丁看到这个,心里还是微妙地卡壳了一下。
不过这种焦虑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算了,想什幺呢。”
李明博那家伙天天黏着他,真要是论起来……李明博不就是他的好大儿吗?现成的便宜儿子,长得人高马大的还会打游戏,以后连奶粉钱和学区房都省了,直接一步到位当爹,他还要什幺自行车?
把这跨世纪的难题自我消化完后,秦越抽了抽嘴角,视线重新移回手边的就诊记录,翻到了最近的一页。
病历的最后一行,清晰地记录着医生给温言开具的最新处方药物。
因为是全英文的缩写,他便再次拿起手机输入到搜索框里。
“……避孕药?!”
看清搜索结果的那一秒,秦越整个人如遭雷击。
屏幕下方的临床用途解释:
其原理是通过抑制雌激素水平,使异位的子宫内膜萎缩,从而有效缓解患者的剧烈痛经。
原来是治病……这个是治病的药。
对对对……
“操,不对不对不对!!”
秦越盯着屏幕,像是突然被通了电的高压线狠狠电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酒店。大床。
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嫉妒、暴戾被冲昏了头的疯狂。
他以为温言是一个常年身处高位、私底下玩得很花、甚至故意在吊着他的熟女。
他野蛮地把她压在酒店的床单上,狠狠贯穿她,她一直说不要,自己居然以为那是她欲拒还迎的手段!他甚至还恶劣地冷笑着,贴在她耳边骂她……
“她还记得吗?她……她绝对还记得吧?!”
这第一印象已经烂穿地心,年下猎手直接变成了家暴预备役啊!
秦越盯着屏幕上那些生硬的医学名词,大脑彻底当机了。
秦越抓狂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整个人陷入了逻辑崩塌的巨大震撼中。
这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事?为什幺?为什幺这些事情他以前通通都不懂?!
为什幺女性的身体构造能复杂成这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宇宙黑洞。
“这事情肯定是信息茧房!可恶的社会的偏见!!”
秦越一边暴躁地转圈,一边在心里把那些误导他的垃圾网络小说、男权审美和直男朋友们的吹嘘痛骂了一万遍。
要怪就怪这个社会对女性健康教育的缺失!要怪就怪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偏见让他对这片盲区一无所知!要怪还是怪自己……
秦越直接切回购物软件,连价格都没看,一口气塞满了购物车,直接全部加急下单:
《女性生理学基础》、
《妇产科学(第九版)》、
《她们的痛:认识子宫内膜异位症》、
《女性情绪与内分泌的秘密》、
《破除偏见:从激素变化理解女性心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