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黑衣首领虎口吃痛,踉跄着连退数步,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玄衣男子。

“明月姑娘,你没事吧?”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

无昼转过身,迅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明月从地上扶起。

看着她被鲜血浸透的右脚踝,男人眉头紧紧皱起,面具下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不忍。

明月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艰难地掀起被冷汗浸透的眼睫,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

“你……你是那晚的……”

女人气若游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唤我无昼便可。”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眼底的凝视,低声安抚道,“是世子让我来接应你的。”

其实,无昼一直都在。

从她踏出春风楼的那一刻起,他就隐匿在暗处跟随着。

方才她被乱箭射伤、被踩踏折辱,他皆尽收眼底。

并非他冷血无情,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出手将这群杀手解决,是因为临行前世子的反复嘱托。

“瑞王生性多疑狡诈,这木匣虽是诱饵,但他未必不会留有后手。你且暗中盯着,只要她没有性命之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行踪。”

主子的话便是铁律,他不能违背。

为了稳妥起见,无昼只能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直到那长刀即将落下,他才终于按捺不住,出手相救。

“无…无昼……”

明月艰难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鬓角的碎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沾满泥污与鲜血的双手胡乱地抓向他的衣襟。

晶莹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混着脸颊上的尘土,留下一道道狼藉的痕迹:

“我在。”无昼任由她攥紧自己的衣袖,将她扶得更稳了些。

“对…对不起……”

“匣子…匣子被他们抢走了…世子…世子的大事…”

明月疼得有些意识模糊,肺里像灌了冷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已经很难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断断续续,却满是自责与绝望。

“你伤得很重,怕是伤及筋骨,不能再耽搁了!我带你走!”

说罢,无昼也顾不得什幺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要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我,我没事…不,不行……”

怀中的人突然微弱的挣扎起来。

她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拽住了无昼的衣襟,眼中满是抗拒与不甘。

“匣子…不能走……”

明月那夜亲眼见识过无昼的本领,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连阴老怪那等恶徒在他手里都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他肯出手,对付这些黑衣人应该不在话下,定可以将匣子抢回来。

自己虽伤得不轻,但终究并未危及性命。

“求你…帮帮世子…把匣子…”

感受到怀中女子即便痛得浑身痉挛,却依然固执得不肯离去的模样,无昼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奈。

女子眼中蓄满热泪,看着他,像是恳求,也有光芒。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将明月轻轻放下。

无昼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世子为了调虎离山、吸引瑞王视线的障眼法罢了。

算算时辰,宁王殿下那边,只怕此时已经连人带物、稳稳当当地呈上了圣上的御案前。

这场戏,已经圆满落幕了。

他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假诱饵,陪这群瑞王的杀手继续纠缠,演什幺殊死争夺的戏码。

可是,当他低下头,撞上明月清澈见底、却又不顾一切的决绝目光时,却恍惚了。

彼时的青州洛府,已化作一片焦土。

也是这样一个满身血污、单薄孱弱的女子,在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中,十指挖得鲜血淋漓,却死活不肯离开,固执地要在焦炭中寻找亲人的尸骨……

无昼心头一紧,无声叹息。罢了。

他实在有些不忍心,残忍地拆穿这一切。

“好。等我片刻。”

男人低声承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见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黑衣头领忌惮地退后了半步,当机立断地挥手下令:

“先撤!”

“想走?”

无昼足尖轻点,玄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飞身前去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剑光如织,寒气森森。无昼虽武功高强,但黑衣杀手人数众多,一时间缠斗的也是难舍难分。

片刻之间,几名杀手惨叫着跌飞出去。

“该死!你们俩,去死缠住他!”

头领似是觉察到眼前这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绝非善茬,顿感大事不妙,随手将身旁两人向前一推,充当肉盾牵制住男人的剑锋。

殿下吩咐不能让这东西落在宁王手里,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得提头来见。

“事已至此…”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昏黄的火苗瞬间窜起!

“老子就算带不回去,毁了便是!你们也休想得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进匣中。干枯的纸张遇火即燃,火舌如同贪婪的恶鬼,瞬间吞噬了匣子里的信件纸张,腾起刺目火光。

火光映照着头领扭曲狰狞的面容,他放肆地仰天狂笑,声音在暗夜中回荡,宛如夜枭。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烧……”

明月凄厉地哭求着,完全顾不得脚踝处深可见骨的箭伤,拖着流血的右腿,绝望地向火光处爬去。

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眨眼之间,所有的纸张便在跳跃的火光中,化为纷纷扬扬的黑色灰烬。

“还给你!”头领见目的达到,随手将那滚烫的空匣扔向明月。

木匣滚落在眼前,余热灼痛了她沾满鲜血的指尖,却远不及她心头的痛楚。

看着满匣余灰,明月犹如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整个人呆滞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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