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遇险

次日深夜,春风楼后院的小门被悄然推开一条缝。

明月轻手轻脚地探出头,侧耳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四下无人,才借着夜色的掩护出了门。

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本就单薄的衣领又拢紧了几分。

若说心中不怕,那是骗人的。

她向来是个胆小怯懦、不惹是非的性子,如今却要孤身潜入荒废的私宅,去取那足以撼动朝堂命脉、决定世家生死的罪证。

“明月,现下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我可以,相信你吗?”

男人恳切的乞求托付,像是有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将她心底的怯懦一点点寸寸瓦解。

若她不帮他,他又该如何在暗箭难防的深渊中求生?

明月在心里轻轻叹息。

待一切尘埃落定,想必自己与他,便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他本该是端坐明堂的皎皎君子,断不该在这腌臜风月地受尽磋磨。

想到此处,明月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指尖探入怀中。

玉质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给了她无形的力量。

那日她本想将簪子物归原主,可当她应下这桩差事时,却又生出了私心。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不如,就留个念想吧。

压下繁杂的思绪,明月循着指示,很快摸到了城南柳树胡同巷尾的破败私宅。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迈出春风楼的那一瞬,暗处已有数十双冰冷的眼睛,如影随形地盯上了她。

…………

“吱呀——”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明月立在门槛处,先是屏息听了片刻,确定院内没有动静,才撞着胆子细声唤道:

“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簌簌声。

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大意。

微弱的月光下,只见院内檐下蛛网密布,窗纸支离破碎,处处透着久无人烟的颓败。

“果然荒废许久了……”

她喃喃自语,心跳却如擂鼓般越来越快。

不敢再耽搁,明月径直奔向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

她在墙角寻了把生锈的铁铲,费力地挖了起来。

钝刃刺入冷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多时,细密的汗珠便布满了额头。

挖了约莫小半柱香时间,铁铲终于碰到了硬物。

明月心头一跳,连忙丢下铁铲,蹲下来用手小心扒开浮土,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渐渐露了出来。

匣身雕工精细,表面却蒙着一层灰尘,看不出特别之处。

她拿起匣子,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尘土,小声嘟囔着:

“便是此物幺?看着倒无甚特别,竟惹得宁王与瑞王如此大费周章……”

好奇心驱使下,她抿了抿唇,手指鬼使神差地伸向匣子上的铜扣。

指尖刚碰到那冰冷的铜扣,便迅速缩了回来——

不行!她在心底拼命摇头。

自己不过是个下人,又怎能窥探这些机密?

万一里面藏着什幺要命的东西,自己多看一眼都是祸事。

世子将身家性命托付于她,她绝不能因一时好奇坏了他的大事。

“莫生事端……”

明月深吸一口气,把紫檀木匣紧紧揣进怀中,最后环顾了一眼荒凉的院子,转身快步往回赶。

世子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世子府虽已被查封,接头之人却等在那处。只要交出东西,她的使命便结束了。

街巷里几乎看不见行人,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明月把头埋得更低,脚步却越来越快。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刚转入一处幽深的暗巷,头顶忽地传来“咔嚓”一声瓦片碎裂的脆响!

明月猛地擡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处跃下,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黑衣、蒙面、杀气腾腾。

“交出东西,留你个全尸。”

冰冷的长刀折射出嗜血的寒芒,蒙面头领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她。

糟了!是瑞王的人!

明月心中大骇,不动声色的抱紧了怀中的匣子。

急中生智下,她对着巷口惊呼:“宁王殿下!您怎会亲自前来?!”

“什幺?”众杀手齐刷刷回头,看向巷口。

趁着黑衣人分神的空档,明月拔腿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拼尽全身气力向前狂奔,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怎幺会这样?瑞王的杀手怎幺会盯上自己?

明月无暇细想,却也不敢停留,眼下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把东西交给接头人!

“敢耍老子?!”

黑衣头领反应过来,眼神一凛,不耐烦地擡手。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明月的右边脚踝!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粗糙的青石地面瞬间擦破了她的掌心与膝盖,血肉模糊。

可即便摔得眼冒金星,她依旧将木匣死死护在怀里,生怕磕碎了半分。

锥心刺骨的剧痛从脚踝蔓延至全身,疼得她冷汗直冒,明月的视线开始模糊。

黑衣首领提着刀,慢悠悠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戏谑:

“跑啊,怎幺不跑了?”

说罢,他擡起脚,毫不留情地碾在明月脚踝的伤口上,狠狠施力。

“唔——!”

明月死咬着下唇,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护着匣子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

“呵,那残废倒是养了一条忠心的好狗。可惜了,你主子今天救不了你。”

男人一把夺过她怀里的木匣,残忍狞笑,随即挥刀便要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黑衣头领的长刀被一股巨力打落。

明月瘫软在地上,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却在看到那熟悉的玄铁面具时,眼睛酸涩得发疼,泪水无声涌出。

是那晚的面具人!是……是世子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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