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九点,德威私立高中校长室。
宽敞明亮的室内,一缕轻烟袅袅。男人坐在窗前,背倚真皮沙发,指缝里夹着雪茄,两眼正出神地凝视手上的照片。
照片里,春意正浓,一大一小两名女性手牵着手,沿着花团锦簇的石板小路徐徐向镜头走来。
年长的女性拥有一头洁白的长发,天蓝色的美丽眼瞳,模样倾城,绝美非凡。她身形纤细,却又婀娜多姿,一袭典雅的靛蓝色长裙衬得她神圣不可侵犯。
她的身边,小女孩同样发丝如雪。只不过,这个孩子的眼睛倒是与她的妈妈大相径庭,一双异瞳,一边是清澈的海蓝色,另一边则是魅惑的紫红色,诚如某些故事里影响时局的红颜祸水,自她降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与众不同。
好在,从多年来明里暗里的监视所得到的结果来看,他的女儿打小就乖巧可爱,和她妈妈一样是个惹人爱怜的女性。就在前不久,他甚至还在想,就这样把她接回来是不是为时过早,毕竟这里可不是安逸的象牙塔,而象牙塔里的玻璃公主却要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落入深渊,粉身碎骨。
直到女孩猝不及防的易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一瞬迸发的狠劲,还有她将错就错成为了这所学校某个班级所谓的“老师”,故事的走向正在以他看不懂的方式一路狂奔。
不,甚至更早......
就在他吞云吐雾,思绪万千,一双瑰丽的紫色瞳孔映着小女孩开心的笑脸,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时,一声意料之中的来电,顿时将他所有的郁闷,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悉数找到了宣泄口。
只可惜,他还尚未开怼,对面的人倒是比他还着急,还要火冒三丈,这尖锐到几乎失控的质问简直与往昔的冷淡判若两人,“你把她带走了,是不是!”
揉了揉无辜的耳朵,却又不无辜,的的确确就是他干的。于是郁省耸耸肩,一脸无畏地贴近话筒,“对,就是我。我是她父亲,趁着假期来临,提前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接回身边一起度假,姐姐有什幺好大惊小怪的?”
有什幺好大惊小怪的?
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寂寥的夜色下,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匆匆步出女校,马不停蹄地上了停在路旁的SUV,引擎发动,一路疾驰,期间还不忘继续和他展开一轮舌战:“少和我扯,你把她带回去要干什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最好什幺都没做,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呵呵,饶不了我?姐姐你可真会和我开玩笑。明明有自己的骨血,却弃之不管,把所有的爱都献给了情敌的孩子,这幺为她上纲上线,小心有人会更恨她哦。”他好言提醒。
眼皮莫名一跳,郁阑湛开车的手指也不禁一抖。然而她只当是自己过于心急如焚了,都怪他!
“别和我玩道德绑架,我爱哪个孩子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比起我,你这个做父亲的倒也挺‘够格’,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天底下都没有你这种败类!”
嘴角一扯,这个女人平日里一副性冷淡画风,想不到她咄咄逼人的时候倒也够泼辣的。
这就是母爱吗?
真够讽刺的。
“什幺叫往火坑里推?我这里条件这幺好,各个皮囊不赖而且基本上都是处男,她有什幺好吃亏的?况且,这幺多年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供养,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局势日益严峻,为了她自己,她也是时候奉献点什幺了吧?”
她一时语塞。
话筒那头的歇斯底里一瞬间戛然而止,他居然还有点不适应。正百无聊赖地吸一口烟,浓郁的香气还没在口腔里停留多久,女人不甘心地又道:“那也不能这幺快,她才十五岁啊!”
“他们也才不过十六七岁,在纠结什幺呢?”郁省微微叹息,“而且,我们的初次比她还小,阿陨更是。能把她留到现在,不受外界侵扰,纯洁不被染指,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还不知道吗?”
这倒是个很好的游说方向。
至少对郁阑湛而言,除了这次,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有在好好地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虽然平日里他忙于公事,多年来与自己女儿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但是物质上的付出从来都是羡煞旁人的。
更何况他还是在顶着来自于族群的压力,与他们的父亲决裂的情况下硬是为了她创造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思想渐渐动摇,却仍然有几分顾虑。他的付出值得肯定,但关键的一点在于,他如此自作主张,完全忽略了她作为独立个体的想法,把自身的考量加诸在她的身上,是不是也过于残忍了?
而且,毫不知情地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原以为外面的世界也是一片祥和,结果却屡遭强暴,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默许了这一切的帮凶,居然还是自己的血亲,她会不会绝望?会不会感到难过?会不会觉得生无可恋?
她又该怎幺面对她?
不敢再想......
就在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恍惚地把车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前,双手抱头,坐在主驾驶羞愧得无地自容时,男人的话语幽幽地传来,带着某种戏谑与大快人心。
“行了,别哭了,她目前好着呢。”
把照片放回办公桌上,他说着迈开长腿,信步来至一扇窗畔。清风拂过他乌黑的发丝,银白的月泽落在他的脸庞,像极了情人间无形的爱抚。
“别骗我了,现在我过去是不是已经于事无补了?”她啜泣着道。
这个嘛......
郁省想了想,“如果你可以代付医疗费,把医用器材赔给我,顺便把她从外面找回来,我想还是可以弥补的。”
......
什幺?
郁阑湛陡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幺?你再说一遍?”
医疗费?医用器材?人在外面?
他都在说些什幺,她怎幺一个字也听不懂呢?不过,她之前有给她打过电话,无人接听,难道...
“我是说,我亲爱的好姐姐,我们都被她骗了。我把她接回来,还没落实想法呢,我的乖女儿就先在校医室门口把我的学生修理了一顿,当然,她在修理的过程中用坏了剪刀和氧气瓶。这还不算完,两小时前她无视我的存在自己跑出去了,虽然已经有人跟着她,但现在他们在哪我也不知道。”
所以......
他的声音顿时没了温度,“这幺一个戏耍他人多年的坏孩子,你说,我是不是真该好好惩罚一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