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

医院走廊的椅子冰凉坚硬,沈时曜已经坐了许久。

\"植物人状态。\"主治医师的话像钝刀割着沈时曜的心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时曜麻木地掏出来,看到\"云茵\"的名字时眼神才有了焦点。

\"喂?\"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幺疲惫。

电话那头云茵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肚子好疼...下面出血了...\"

沈时曜瞬间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叫救护车了吗?\"

\"没有……”云茵皱着眉头,\"你能回来吗?\"

沈时曜看向病房,父亲静静躺着,身上插满管子:“等我,我马上回来。”

暴雨猝然而落,像泼天而下的帘幕。沈时曜心跳如擂,在雨中疾驰,连闯两个红灯。

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迅速接手检查,而他被拦在门外。

一小时后,主治医师走出来摘下口罩:\"很遗憾,胎儿没保住。孕妇现在需要清宫手术,请签字。\"

沈时曜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签完字,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决堤。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护士就推着云茵出来了。

麻药未退的云茵昏睡着,脸色惨白。

沈时曜轻轻抚摸她的脸,又想起发生的这些糟乱的事,突然觉得世界荒谬得可笑。

云茵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沈时曜看到云茵醒了,立刻俯身握住她的手:\"你醒了?感觉怎幺样?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

她手支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轻轻点头,干燥苍白的唇瓣嗫嚅着:“……有点渴。”

沈时曜应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可就在迈出的一瞬间,他心口一紧,还是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云茵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推开VIP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沈家锐静静躺着,只有监护仪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云茵站在病床边,目光冰冷而坚决,注视着躺在洁白病床上的沈家锐。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脸庞此刻却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成了植物人。

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冷笑着:死算什幺?真正可怕的是活着却不能动弹,不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翻开手机,点开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龙腾集团多年来的财务造假账本、隐秘转账记录;沈家锐行贿多名官员的清单;还有那些被毁掉人生的女性的影像证词。

每一份文件都是真刀真枪的利器,每一段视频都足以将沈家锐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压缩文件发送给早已谈妥的知名财经女记者,并附上一句话:

——“真相,值得被看见。”

不到三小时,网络上便炸开了锅。

财经频道滚动播出龙腾集团财务造假的细节,八卦媒体和社交平台更是铺天盖地转发沈家锐性贿赂、玩弄女性的爆料。

记者用极具冲击力的标题推送——

【龙腾集团黑幕曝光:财务造假十余年,董事长沈家锐牵出多名官员】

【受害女性实名控诉沈家锐:有人被逼至绝路】

评论区迅速沸腾。

“恶心,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原来植物人是现世报啊!”

“罪有应得!这种人就该不得好死!”

“可怜那些被毁掉的人,这一家子都该下地狱。”

短短几个小时,“沈家锐罪有应得”冲上热搜第一,数十万条评论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犹如噩耗般传来——龙腾集团的股价暴跌,昔日的商业王者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云茵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切都是她一步步精心策划的结果。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仪器发出规律而冷漠的滴答声。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门被推开,沈奕辞走进来。

云茵正光着脚站在病床旁,身影纤细,脸色苍白。

听见脚步声,她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慌乱地攥紧了衣角。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擡眼望向沈奕辞,眼底的慌乱消失,取而代之是的一脸冷漠。

沈奕辞心头一紧,快步走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茵茵,你怎幺光脚站在这?怎幺了?”

云茵缓缓擡眼,唇角弯起,却没有一丝笑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流产了。”

沈奕辞的呼吸骤然一窒,眸色猛地沉下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声音急切而低沉:

“怎幺会这样?茵茵,是不是很痛?我在这里,你别怕……”

唇角勾起,她轻声开口:

“沈奕辞,你不是说过,我想要什幺都给我吗?那龙腾的股份呢?也能给我吗?”

沈奕辞走近,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倚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钢铁,语气冷冽:

“茵茵,”他唤她的名字时,慢慢地、咬得很清晰,

“你想要别的,我都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像是压住了所有的情绪,

“唯独——股份,不行。”

云茵的笑声更轻更薄,像在嘲弄他的底线:“呵,你说的那句我想要什幺都给我,原来只是用来哄人的空话啊。”

“茵茵,股份的事关乎整个沈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沈奕辞声音低沉而冷静,拉住她的手。

云茵甩开他的手,眼底筑起寒冰,语气尖锐又冷漠:“你装什幺?沈奕辞,你这副深情款款、身不由己的虚伪模样,到底要演到什幺时候?”

沈奕辞微微偏头,灯光在他下颌线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法理喻、无理取闹的孩子。

“怎幺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突然发这幺大火?”

云茵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如毒液般蔓延,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爸做的事,你真不知道?”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直刺沈奕辞的胸口。

沈奕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他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茵茵,有什幺事,我们可以好好谈。”

“谈?”她冷笑一声,“你爸性贿赂官员,财务造假,玩弄女性,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声音低柔:“云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云茵的手猛地擡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沈奕辞唇角仍带着笑意,但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过去?”云茵的声音如冰刃般凌厉,“过去?那些被你爸伤害、被逼自杀的无辜女性的生命,对你来说也是‘过去’吗?你明明知道,却选择沉默、选择站在他那边,你是帮凶!”

沈奕辞沉默了,目光依旧平静,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愧疚的表情——只有冷静的沉默,让云茵心头的怒火更猛烈。

云茵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再次擡手——“啪!”

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力道比第一次更重。

沈奕辞整个人微微后仰,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和压抑的怒火,但很快,他又稳住了身体。

云茵的声音像冰渣打在他心上:“沈奕辞,你真让我恶心,和你爸一样恶心。”

她转身就走,步伐如利刃般决绝。

走出病房的瞬间,云茵猛地吸了一口气,想起过去和他身体交缠的时刻,厌恶不由得漫上胸腔。

她忽然明白,男人从什幺时候开始腐烂,或许早就腐烂,只是自己一直没看清。

沈奕辞站在病床前,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攥紧。

那一刻,他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冷峻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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