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

春雨镇进入春季便经常下雨,梨花跟着雨一起落在老宅的泥土里,孩子们放学走在青石板路上,叽叽喳喳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老宅院子里只剩下一个还在摇晃的座椅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闻老师呢?”

“该不会是去画画了吧。”

孩子们经过多次观察,发现闻老师经常画画忘记时间,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孩子们喜欢来闻昱初家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闻老师教他们画画不收钱,二是闻老师家好玩,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石子投入湖中泛起了涟漪,正在收拾画具的闻昱初打了一个冷颤,把自己裹得更严实,3月初的春雨镇还是很冷,她从昨日起一直在做噩梦,一会梦到黑白无常来索命,一会是赵璮央断气时。

自从赵璮央埋在这里,总是出现恶鬼杀人事件,她有能力消灭,但也没多少时间了,她已经感受到自己一直长寿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换了一只手提着画具,空着的手拿起电话接听。

“喂,你好。”

对面没有人说话。

“应该是打错了。”

闻昱初推开门发现孩子们正在研究她顺手放在花坛上的收音机,小巧精致完全看不出是一百多年前的物品。

这台收音机是赵璮央去世前送给她的,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可惜过了这幺久,她已经忘记了,赵璮央的声音,是什幺样的。

“闻老师,你为了画画,出门都这幺急吗?”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说完指了一下茶。

“我们来的时候就看见冒着热气。”

闻昱初想了想,应该是她那一天找不到人影的小姨来过了,每次来都会自己泡一杯茶,坐在院子里赏花。

她这位小姨是血缘上的亲小姨,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在轮回,离开人世后投胎还保存着记忆,现在已经投胎两次的她已经28岁了。

“这杯茶是老师的小姨泡的,今天老师教你们画梨花好不好。”

傍晚夕阳还没落下山坡时,闻昱初送最后一个孩子回家,吹着晚风走回家,再次经过石桥,她轻轻抚摸石柱,往前看去,仿佛能看见他们第一次初遇。

盛夏时戏班会找镇子一个空旷的地方,排几场戏,已经小学放假回姥姥家的闻昱初抓住了一只蝈蝈,无聊地看着天井,四四方方的天空就像是戏台吸引着她,吸引她出去。

刚会走路的妹妹趴在她的腿上,咿咿呀呀说话。

“念念,你去吧,我看着妹妹。”

刚还难过的闻昱初马上打了鸡血,冲出门朝着池塘跑去,跑了没几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但她又舍不得看戏,只好原路跑回家。

跑到桥上时,看见一个比她还小的男孩蹲在地上捡着东西,闻昱初马上跑过去,撑着伞为他遮雨。

头顶的雨水被挡住,男孩擡起头看着对方,是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女孩,脸颊泛红还在喘气,有着本地少见的白色的皮肤,衣着也是精细。

“谢谢你。”

男孩表现出来的礼貌让爱广交友的闻昱初心里认定,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你家在哪里?”

这片她已经很熟悉,来这幺多天都没见到这个男孩,她猜测男孩应该住在另一个不远的镇子。

“往前一转就到了。”

闻昱初眼睛一亮,这个方向也是戏班的位置,她心里默默期盼,今天的戏不会因为下雨取消。

“我们一起吧。”

两个脸上挂满难过的小孩站在空无一人的戏台前,推迟演出到后天。

也许是伫立在桥上太久,经过的隔壁房东孙太太轻轻拍了拍闻昱初的肩膀。

“阿初啊,天快黑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闻昱初搬回这里后,前几年有一天发了高烧,幸亏有孙太太照顾她很快康复,从此她和孙太太关系好了许多。

孙太太膝下有一个在省会工作的儿子,最近在介绍他们认识,闻昱初推脱了好几次也推脱不掉,只好答应等周末再去。

在闻昱初没注意的地方,她在桥上踩过的地方出现了火烧的纸钱灰烬,顺着桥的起点,一直延伸到她家,如同血管里扩散的毒液。

孙太太一边走一边擡起头,看着逐渐阴沉的天空,拉着闻昱初走得更快,走到街道十字路口时,发现一群人围在已经关闭的超市门口不知道说什幺。

突然一声尖叫,已经打开门钻进去的男人吓得跑了出来瘫倒在地,手颤抖地指着里面,眼睛被吓得凸起。

“他,他死在里面了。”

闻昱初拨开人群往里面看,只剩应急灯光的超市里,一具男尸倒吊在正中间,喉咙中间有个窟窿,正往外滴血,板砖刮了图案,血迹往里面渗透。

他的面前摆着烧完纸钱的盆,两边萝卜上插着香与蜡烛,地上有他沾满血的手印。

“不好了。”

闻昱初匆忙跟孙太太解释今天不能跟她一起回家,跑回家翻看今天画的画,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经变成红色。

一根根红色丝线从水底往上生长,汇聚成不规则图形,逐渐吞噬周围的生物。

这回不只是吸取一个人的生命,而是整个镇子的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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