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手烟

冷静下来,万朝夕开口说:“我希望你搞清楚,我做任何事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语间,她的目光较二人初见时更冷。

“你没有任何资格干涉我任何事。”她用词极尽冷酷,以嘲讽对方的无礼僭越,“你可以仗着我们过去所谓某种关系进行质问、控诉,但我没有义务回答,更不会容忍你的自以为是,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认识一场,我不想给你难堪,如果你再跟昨天一样犯病,我一定告你性骚扰。”

“是吗?”

蔺闻钦与她对视许久,转头,再次开车上路,“我等着。”

万朝夕:“……”

预料中的纠扯并未发生,在她说了这幺多刺耳的话后,对方竟丝毫没有辩驳反击,与昨晚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许久后,蔺闻钦说了一句:“那晚我就问过你,我是不是不值得你信任。”

他的话显然未完,却没了后续,直到返程,他们之间再无一句话。

不得不说,老天照顾人真是没理由,虽然他们这次来菜市场比万朝夕上次来得还要晚,但老板摊上还剩了几个番茄,甚至不算蔫儿,足够炒两盘菜了。

于是,来回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真的只买了几个番茄。

车刚停进院子,万朝夕便拎着番茄下车,去厨房交给白玛。

“终于买到了,你挺长时间没吃了吧?”白玛笑着打趣。

“客人点得菜。”万朝夕无奈,多少都没她的份儿。

“哦。”

“我请大家一起吃。”门外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蔺某人正双手插兜站得肆意。

万朝夕眼角微抽,首先,对方怎幺还跟狗皮膏药似的?其次,对方讲这阔绰话时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请大家吃满汉全席,而非仅一盘番茄炒蛋。

“太客气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万朝夕语气不咸不淡,不想在白玛面前露出端倪。

蔺闻钦看向白玛,说:“拉加大叔说也想尝尝,我想着民宿里员工不多,大家一起吃吧,放久了也不新鲜。”

“行。”白玛笑着答应。

“对了。”蔺闻钦看向万朝夕,“前台来客人了。”

万朝夕:“……”

废话那幺一大堆,重要的竟然放在了最后。

回到大厅时,来客还在院子里跟老板聊天,五个人,每人一辆山地车。

登记簿上已经登记了两个人,应该是老板早上所说的预约客人,显然是在她外出买菜时上门的。

由于时间还早,骑行团并不住宿,只是来吃个饭。万朝夕觉得挺划算的,毕竟五个人的餐费就五十了,又点了牛羊肉,抵得上一晚的住宿费了。

晚上又来了三人骑行团,这次便是住宿了。

万朝夕了解到,这三人跟上午那五人是一起的,只因中途看中一块景色便多停留了一会儿,于是几人分了两拨,约定后面集合。

万朝夕登记完,告诉他们用餐和住宿问题。

一人过来收身份证,扫码付费,说:“美女口音好熟悉啊。”

来人与身份证照片很像,万朝夕一眼认了出来,说:“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

“真的啊!这幺巧!”对方显然很惊喜。

“是挺巧的。”万朝夕淡淡一笑。

这条路段在大环线的热门线里,经常来往全国各地的人,万朝夕见过不少与自己来自同省或同市的人,本以为见多了便习惯了,谁知下次再遇到家乡人仍会倍感亲切。就像她两年前去往英国时,每每在街上看到亚洲面孔或是听到有人讲中文就会无比感动一样。

或许这便是人类天生的孤独,总想在一个环境里尽力找寻与自己相近者、再相近者,或依属地、或依爱好,等等等等,以期温暖与心安,其实什幺都没有,短暂虚幻过后,仍余无尽孤独。

又聊了一会儿,三人团吃过晚饭便回房休息了。

不知谁的烟盒落在柜台,万朝夕抓起来要扔,里面传来轻轻的撞击声,打开看,还剩一支,她食指中指轻轻夹起,无聊地左右转动着。

淡季时,这个时间通常不会再来客人了。

夜色昏暗,万朝夕去到院子里散步,远处起伏的群山绵延无际,硕大的月亮微微泛着青,妖冶诡异,令人移不开眼。

不知哪个方向传来几声狼嚎,阴森骇人。

察觉背后一道目光时,回头,并无任何人。

***

翌日一早,蔺闻钦又来续房费。

“一周。”房费已经转了过来。

万朝夕看着手边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他与高中时期更像些,恣意闲适,透着少年的不羁。

可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们,如今她会讲许多脏话,而他学会了抽烟,脾气也大大见长。

短暂沉默后,万朝夕拿笔登记。

她没有权力拒绝。

*

下午,万朝夕趴在前台休息,听到声音时,迷迷糊糊擡起头,正对沙发上端坐的某人。

黑色皮衣罩咖色针织衫,黑色长裤搭薄底皮鞋,与此格格不入。

他面前茶几上摆了个笔记本,他却背倚沙发坐得懒散,夹烟的手搁在膝上,一双眼睛晦暗不明。

见万朝夕醒来,蔺闻钦目光聚焦,说:“我帮你守着,你可以回房间睡。”

万朝夕懒得理他,摊开一本书。

继最初的震惊导致情绪过激后,她再次恢复了一贯淡漠姿态。

两种姿态的她都是蔺闻钦在重逢之前所不熟悉的,但很显然,无论怎样的她都令他同样心动。

柜台后的她正安安静静地看书,微微垂着头,露出额角的白皙肌肤,秀发乌黑发亮,在颈后低低挽了个结,优雅而慵懒。

她似乎很偏爱身上的军大衣,每次坐前台或外出都会穿它,旧旧的,没什幺造型,也不系扣子,甚至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配上她那张脸,一切就成了新风尚。

蔺闻钦看了她许久,最终仰颈靠在沙发靠背,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二手烟好闻吗?”他突然问。

无人回答他。

蔺闻钦自顾说:“你以前不喜欢烟味。”

唯一的听众仍沉默以对。

因为她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从未打算抽烟,况且那时候的他以为烟没什幺好抽的。

“的确,我们都变了。”蔺闻钦继续说。

就是这样一句对事实的简单陈述,比之前各种疯狂行径都令万朝夕受触动,但她很快平静下来。

的确,人都会变,他们不再是曾经认识的彼此。在她离开那一刻,就已决定放弃蔺闻钦了。或许因愧疚,或许因别的,总之结果就是这样,没什幺好多想。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