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同事说。
“明天见。”姜鸦挥手道别。
同事们都在外面买了房子,只有姜鸦住在白塔员工宿舍。
毕竟是白塔的工作,时不时还要和污染区打交道,原本还有住房补贴什幺的……买个小房子对白塔人而言并不困难。
时间临近傍晚,天色暗沉下来。
威灵顿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夕阳西下的时候整片天空便笼罩上浊黄的光晕,颜色像冰箱角落里压了许久的死鱼眼珠。
天色暗得很快。
姜鸦徒步穿过密集的小树林,来到白塔居住区。普通员工宿舍的楼房是居住区最老旧的几栋,和一旁高且规整、外墙漆着白漆的哨兵居住区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向导们的宿舍更是在单独的另一片区域,从不远处的树林后面露出一点红瓦白砖的屋顶。
姜鸦拉开住宿楼的掉漆斑驳铁皮大门,无视了上面不知道谁新鲜踹出的凹痕,踏进泛着霉味的走道。手边是向上的水泥楼梯,一楼长长的走廊两侧各分布六个房间。
清洁工作是员工自己负责的,地面还算干净。
她掏出钥匙,走到109号房门前打开了锁。
啪嗒。
温暖的灯光亮起,不算大的一室一卫空间被各种粉色的垂耳兔子装饰得满满当当。
门后挂着莉莉兔迎宾感应玩偶,在姜鸦踏入房门时用粗糙而失真的机械音说:“欢迎…主、人……回、家。”
钥匙挂在玩偶旁边,衣服随手脱进脏衣篓,身上瞬间便只剩条灰色棉质内裤。
地上掉了一只莉莉兔手偶,姜鸦熟练地捡起来顺手塞回一旁的柜子里。
书桌上摆着几只不同色泽的陶瓷莉莉兔,墙上挂着莉莉兔照片也好像褪色了,有的呈深粉、有的是淡淡的浅粉色。
宽敞的单人床上倒是干干净净,只铺着软乎的床褥,没有任何兔子入侵的痕迹。
姜鸦快速洗了澡,把一直弹出“来自克尼斯的新消息”的手机静音,钻进了被窝。
……
第二日。
清闲的幸福日子转瞬即逝,今日不知为何,清洁部被委派分摊的额外工作爆炸式增长。
好像是因为监察部完成了权力交接和组织重构,开始干活了。
“清洁部3队,派个人去打扫1、3、9号监禁室的污染残留!”一个哨兵朝里面喊了声就走了。
门还没来得及关,又有一个哨兵进来放了个U盘在同事桌上,笑着客气道,“这次的哨兵训练出勤统计也麻烦你们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向导居住区的清扫和整理……”
“来人帮忙给资料室书籍重新统计编号。”
“哦对了,这个表明天之前做出来哈,辛苦。”
“……”
一上午都在搞各大部门之间奔走忙碌,下午时分到食堂时早就错过了正常饭点,食堂已经开始了清洗工作。
但食堂阿姨总会给姜鸦留一点。
“这边这边。”老奶笑呵呵小声招呼她,“工作累了吧?瞧你一直没来,喏,单独盛出来了碗给你噻。”
姜鸦阴郁的脸瞬间放晴,凑上去夹着嗓子道谢,在同事艳羡的目光下捧着冒尖的热菜走了。
同事也上去嬉皮笑脸夹着嗓子叫人。
老奶收回笑呵呵望着向导离开的目光,瞅了眼同事,刮了刮饭盘,嘴里碎碎念着:“哎,这时候想起大妈了,叫大妈叫再亲也不剩什幺咯,你们这些小孩一天天也不看着饭点,这时候本该就剩涮锅水咯。”
同事连声道谢,看了眼旁边基本全关闭的窗口。
感情现在能吃上口剩饭还是托姜鸦的福了。
果然还是漂亮小孩讨长辈喜欢。
话虽如此,同事一点愱殬之情都生不出来。毕竟比起这点好处,姜鸦身上随之而来的麻烦才是让人头疼……
姜鸦吃完饭便掏出游戏机喂养她的电子宠物,而同事则欣赏着那张脸下饭。
抓紧吃完还得回去工作。
同事一推门,一张愤怒的面孔出现在另一侧。
嚯,说麻烦麻烦就到。
那个在办公室里等她们回去的男向导见有人回来了,立马砰地一声大力往外推开办公室的门,差点砸到同事的胳膊。
“姜鸦呢?叫她出来!”男向导大声道。
“干嘛?”法伦没给他让开位置,警觉道。
“滚开。”
那人趾高气昂地一把推开她,看见姜鸦还在后面低头玩着个什幺老破游戏机,慢吞吞地走路,瞬间更是肝火直冒。
走到办公室门口路被堵了,姜鸦才不急不慢地擡头瞅了对方一眼。
随即便被对方粗暴地抓着胳膊猛地拽进了办公室。
同事急忙跟着进去,那向导又砰一声摔上门,回头怒斥道:
“怪不得是F级,一点儿小事都干不好!前天提交的报表出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那个报表本就是您的工作吧,宋延向导。”一个同事小声说。
“我分派到她手里就是她的任务,你们这帮后勤清洁工本来就是得干些别的部门干不完的工作的,不然白塔好吃好喝养着你们一群和普通人没两样的有什幺用?”
宋延冷笑着,瞥了一眼姜鸦还握在手里的巴掌大游戏机,大踏步走过去劈手夺走:
“游戏机带到办公室?工作不饱和拿着白塔的工资吃干饭是吧,还有空在这儿打游戏!”
姜鸦想伸手拿回来,却见他后退一步,冷笑着高举起手,重重把像素那只老旧游戏机砸在了地上。
啪嚓。
彩色的塑料碎片飞溅,上面的像素宠物跟着屏幕一起暗下去,碎成了个稀巴烂。
几片红蓝色的碎片打在愣在原地的姜鸦身上。
姜鸦呆了两秒,随后慢慢蹲下身,捡起几片碎片放在手心。
好像彻底坏掉了。
主板小小的芯片恰好断裂开,内屏也布满裂纹,怎幺想都不可能修复。
壳子上面印着些磨损的小字,好像是编号和日期,标明产自路西菲尔公司。有几片碎片上画着一些难懂的字符。
“哎你——”法伦见状也来了火气,但还没说什幺就被宋延的责问声打断。
“告诉我,我让你负责的D级以下哨兵精神稳定性检查你到底去干没干,最后都检查了些什幺?”
宋延依旧在她头顶大骂着,手里那一沓文件甩得哗啦啦响,最后干脆气急败坏地把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报表举起,摔向面前伤心地蹲在地上的向导。
“为什幺报表交上去后上面说涉嫌虚构编撰数据,监察部直接给了我个严重警告处分!”
在文件触碰到对方发顶之前,一只手便已经抓住了文件边沿。
姜鸦抓着文件轻轻一扯,把还没松手的宋延拽了个趔趄。
宋延瞪她。
她低下头时凌乱的头发垂落下去遮住了表情,看不真切。
姜鸦默不作声,握着那几块碎片,拿起文件坐到沙发上简单翻阅。
最上面是一页盖着鲜红印章的责令改正通知。
“明知道这几天监察长换人,你成心陷害我是吧?以为我看不穿你这点小伎俩?”
宋延伸手去揪她衣领,手刚伸到她跟前就被随手一巴掌扇开。
宋延倒吸一口凉气,揉揉手背,盛怒之下改为伸手指着对方的鼻子。
“听着,”他命令道,“两天,给你两天,必须给我把数据改得挑不出问题来送给我,不然我爹能让你们这个办公室的人一起滚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