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见过吗?

严格来说,死灭回游尚未结束。

只是受限于“不再追加新玩家”的这条规则,而老玩家又几乎死伤殆尽,所以只要立下了休战束缚的宿傩不强行发动最后的同化,基本已经无人在意。

当然,在规定时限内互相传递分数这件事是不会有人会忘记的,毕竟谁也不想死得这幺没有意义。

乙骨收到从学弟虎杖那传来的分数时,正曲着腿坐在京都某处山麓中鸟居下的山石上。

深冬,树叶已经落尽,树冠只剩下了枯枝,少年苍白的脸色比所剩无几的积雪还要冷上几分。

——宿傩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乙骨在每天凌晨2点向五条悟准时汇报的信息,且这些天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简直成了个在深山里隐居的世外高人。

这是乙骨自己内心的吐槽,不会加进汇报内容里。

又到凌晨2点,乙骨把编辑好的短信再度发送至五条悟的手机。

屏幕亮起,暗下,悄无声息。

而你睡在八王子市南中町2丁目14番6号的那张不属于你的床上,呼吸均匀,心率平缓,全然不知房间里曾有另一人的手机收到过一则数十天都没有变化的短信。

更不知道那面亮起的屏幕还照亮过你安静的睡颜。

普通,却又神秘到连六眼也无法看透。

“未也酱。”

他无须经过你的同意,便能轻易触碰你。

修长而略显粗砺的手指卡在你白皙的脖颈间,只要稍一用力,你会立刻死亡。

但是,你真的会死亡吗?

还是说会有另一个无辜者,代替你承受这场死亡呢?

五条悟松开手指,就像什幺也没做过一样,重新站直了身体。

尽管那种波动闪现得极快,但如果产生波动的源头就在眼前,六眼依旧可以捕捉到。

起先他以为,那是带走你所受伤害的一片涟漪,但从泽野女士到硝子,五条悟否定了这个可能。

从你身上被转移走的,绝不仅仅只是“伤害”。

否则泽野女士没必要亲身经历一遍从二楼滚到一楼的过程。

硝子也不会清晰意识到是自己操作失误才导致被手术刀划伤了手掌。

这远超过了“伤害”的范畴。

而且你本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那,被涟漪带走的,究竟是什幺呢?

状态?事件?抑或是经历?

六眼在黑夜里发出晶莹的碎光,却无法再给出回答。

——

天气难得放晴了,冷冰冰的太阳也变得柔软起来。

“呀,未也小姐今天又准时来看望久美子女士了呢!”

住院部的小野护士远远就看到了你,她很年轻,脸上有满满的胶原蛋白,笑起来像桃子一样可爱。

“今天做了什幺便当呢?高汤白粥?茶碗蒸?还是煮浸蔬菜?呐,久美子女士现在已经完全吃不下医院的病号套餐了,完全被未也小姐宠坏了呀~”

“今天,试着做了,炖白身鱼。”

你回以微笑,将保温饭盒和一袋新鲜的水果放到床头柜上,配合小野护士把久美子女士的病床调整成更舒服的就餐模式。

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居然成了可以让你全身心放松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只不过久美子女士还是一如既往地沉迷看新闻,直到闻见了鱼汤的香气才发现你已经来了。

用过午餐后,久美子女士和你说了会儿话。

她的思维跳跃很大,你并不能每次都连贯地跟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你在听,只要适时地给出一些回应和反馈,老人就很高兴了。

久美子女士午睡后,你准备去医院旁边的公园走走。

路过护士站时,小野护士正在愁眉苦脸地做表格登记,装饰着职场小烈的圆珠笔夹在嘟起的上嘴唇和鼻底之间,表情生动极了。

市民公园基本都是一个样。

树,草,花,景观灯,简单的游乐设施。

冬天的话,连前面三样约等于没有。

但无所谓,你并不是来赏景的,舒缓身体的压力,只需要一个足够陌生足够空旷的环境就可以。

等等,明明没有工作,连生活花销都不用考虑,到底哪来的压力?

嗯,这就要问那个戴眼罩的白头发男人了。

自那天从咒术高专回家,已经一连好几天,每天早上醒过来眼睛一睁开就能看到那张犯规的脸。

嬉皮笑脸地围着你,说话超大声,用词超随便,张口闭口喊你“未也酱”。

不是“同窓生”,不是“友达”,更不是“彼氏”,所以到底为什幺可以这样自然这样亲密地称呼你“未也酱”!

不对。

等等。

这样说的话,难道你是在用迂回的思维,设想他可以做你的“友达”或者“彼氏”吗?

不。

才不是。

你只是想回到普通的日常里,过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

苍白、平凡、无聊,都无所谓,因为这些代表着安全和稳定。不需要考虑意料之外的事,更不需要考虑因意料之外的事而招致的不良后果。

安全,稳定。

是每个人类生来自带的追求。

是本能。

你闲闲地散着步,化雪期的冷风从你颈间倏忽而过。

某一瞬,来自本能的警告化作未知的电信号,突然窜上了你的神经中枢。

你在一阵短促的战栗后猛地擡起头。

“嘛,以防万一,还是得确认一下才行。”

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一脸兴奋地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海胆头男生:“呐,未也酱有见到过这个人吗?”

如果只是这样一张高中生照片的话,你大概不会有任何印象。

但这张照片里的人被恶趣味地“加工”了,用黑色的笔在脸上和露出的胳膊上画了很多条纹——是什幺流行的纹身吗?

“没有见过。”你很肯定。

五条悟滑动屏幕,展示下一张照片。

哦,不是照片了,这次干脆是一张抽象到能超越毕加索的野兽派涂鸦——

脸上有四只眼睛?长了四条手臂?肚子上还有好大一张嘴?

“这个呢?见过吗?”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看着你,不用摘眼罩你也能想象他那双蓝眼睛正在闪闪发光。

所以,这家伙是真的认为你有可能在每天往返医院的路上见过这种……呃,姑且称之为“人”吧……吗?

“没有见过。”你非常肯定。

但不能排除那些在路上游荡的咒灵。

只是你一般不会特意去观察它们长什幺样子,因为会影响食欲。

成排的枯树作为背景,冷清的游乐设施上,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开。

更远处有匆匆而行的路人,他们只顾埋头走路,没人分心往你面前看一眼。

如果他们看一眼的话,肯定就能明白你此刻的感受了吧?

——这副凋敝的景象,真的是因为冬天吗?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才造成的吗?

被恶趣味修改的照片在你眼前快速具象化,与对面那张冷峻的脸完美重叠。

背梳的海胆头,脸上黑色条纹一一对应,眼珠红得像死亡警示灯,连冗余的那一双也能转动到你的方向。

只是神态和照片里完全不同。

那种略带些嫌弃的无奈,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傲慢。

——宿傩。

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带着枯枝被雪压断的声音,自你脑海一闪而过。

“啊,这不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嘛。

“区区人类罢了。”

他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像滑动手机屏幕上的解锁滑块一样朝你轻轻划了一道——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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