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放成功。维度座标:C-09(赛博都市)。法则压制等级:高等。】
【检测到目标灵魂碎片受前置位面高强度情感能量污染,底层神经元呈深度潜伏状态。目标当前载体身份:不夜城地下黑拳王,重度义体改造人。执行官当前载体身份:地下贫民窟,数据清道夫。】
【当前提示:当前位面法则压制过高,无法直接回收。请执行官尽快引导目标灵魂觉醒,利用灵魂本源能量反向压制位面法则。】
沈清舟睁开眼的一刹那,耳边不再是深海涌流的沉闷巨响,而是嘈杂且永不停歇的电流声。
窗外,带有腐蚀性的酸雨拍打着斑驳的玻璃。远处巨大的全息广告投射出财阀的灯红酒绿,附近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脏污的雾气中交织成病态的紫与绿。
他在这间位于地下贫民窟深处、冷清破旧的数据诊所里坐了下来。
这具载体的身份是一名数据清道夫,专门负责用神经链路潜入他人的中枢神经,清理那些因为义体超频运行而产生的数据垃圾。
沈清舟金丝眼镜后的凤眼微微垂下,掩盖了所有不属于这个底层废墟的清冷与智慧,缓缓摘下黑色的手套。
在他修长苍白的右手背上,清晰地凸起着一圈呈现出陈旧褐色的犬齿咬痕。
沈清舟有点惊讶,没想到那枚人鱼亲口烙印在灵魂上的标记,竟然在意识投放后,以印记的形式显影在了其他位面的身体上。这个标记,对于封骁的灵魂碎片来说,是最高阶的引力道标。
即使这间店距离地下格斗场隔了半座城市,他也毫不担心。因为他知道,灵魂的引力足以让那只大狼狗破开一切空间的禁锢。
投放后的头三天,每当深夜,沈清舟都能感受到诊所外不远处的暗巷街角,有一股强悍且带着冷光的视线,牢牢地钉在自己的店门口。
封骁在地下拳场胜率极高,生性孤冷警惕且一向反骨,绝不容许任何人碰他最致命的颈后神经接口。可这几天,男人每天在拳场上把对手砸成废铁、大脑被垃圾数据割得剧痛无比时,这具沉重庞大的钢铁躯壳,就会像中了邪一样,本能地在卸去重装回家时多绕几公里的远路。
高大的身躯神经质地盯着这间破旧清冷的数据诊所。一开始,拳王还能靠着野兽般的强悍理智克制自己,在街角站上一会儿,任由酸雨腐蚀着他金属躯壳的外壳,随后便烦躁地冷哼一声,转身隐入黑暗。
这天深夜,封骁依旧像一尊钢铁铁塔般伫立在雨中凝视。黏腻寒冷的酸雨顺着他凌乱的短发砸落,流过他冷硬的下腭,神经元的剧痛让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就在此时,原本紧闭的生锈感应门,却毫无预兆地向两侧滑开。
封骁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那个脏乱、阴暗的街角尽头,他看见沈清舟正安静地坐在破旧的工作台前。
一盏老旧的台灯调低了亮度,洒下一抹黑市难得一见的、干净且柔和的暖黄色光晕,恰到好处地打在沈清舟那一半的侧脸上。沈清舟正垂着眼,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桌上的零件,指尖还夹着一根点燃了一半的廉价香烟。
隔着冰冷的酸雨和流光溢彩的霓虹,沈清舟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隔着雨幕,与暗巷里的男人遥遥对视了一眼。
原本清冷的凤眼底层,浮现出封骁读不懂的、温热而缱绻的笑意。
那一刹那,封骁只觉得心口那块取代了心脏的钢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放电。
之后的每一天,封骁依然雷打不动地过来,只是站得一天比一天近,那双赤红的义眼死死盯着诊所,焦躁、防备、却又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渴望,希望感应门再度故障打开。
沈清舟自然早就心知肚明,甚至好整以暇地在店里算着这只大狼狗还能硬撑几天。毕竟每当封骁站在外面时,沈清舟右手背上的齿痕就会跟着微微发烫。
最终,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晚上。
那尊庞大、湿透的身影终于一步步走出了暗巷,停在了诊所门前。
感应门在男人面前缓缓滑开。沈清舟好整以暇地收起薄荷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被酸雨淋透、金属义体泛着冷光、眼神却焦躁又防备的巨犬,终于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他看着封骁,干净的嗓音带着一丝熟稔与调侃:
「封拳王,久仰大名。」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沈清舟,那双被电子义眼侵占的黑眸里只有属于底层孤狼的警惕与冰冷。男人粗鲁地往桌上砸下一叠脏污的信用点,声音沙哑而透着压抑的暴躁:
「听说你能清垃圾。」
沈清舟凤眼底层泛起一丝涟漪,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拿起了那枚泛着微光的数据探针,微微扬了扬下腭,示意封骁在破旧的手术椅上坐下。
男人裹着满身黏腻寒冷的酸雨和尚未散去的戾气,沉重地陷进椅座中,皮革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囓合声。
就在沈清舟倾过身,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触碰到封骁颈后那块滚烫的接口那一刻,男人在刹那间被动拉响了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那是刻在地下拳王骨子里的、九死一生的杀戮本能。
神经接口被触碰的危险,让封骁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绞紧。他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右臂的改装义体就已经携带着恐怖怪力,带着强烈的杀意,下意识地锁向沈清舟脆弱的喉咙。
只要再往前一寸,这个胆大包天的数据清道夫就会被当场捏碎颈椎。
就在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指节、即将卡上沈清舟脖颈的最后一刹那,封骁心口那块钢铁心脏却突兀地爆发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痉挛。那股深埋在底层的灵魂本能在男人的潜意识中怒吼,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命令,扼杀了他的攻击代码。
不能伤他!绝对不能伤他!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死锁声在两人之间砸响。
封骁的右手在距离沈清舟喉头仅剩几毫米的空气中,停住了。他整只手臂剧烈地颤抖着,覆盖着仿生皮肤的关节处迸发出几道刺目的火花 。
男人赤红的机械义眼颤动,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沈清舟。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甚至逼出了一声因为焦躁而产生的粗喘。
他想反击,想撕碎这个入侵者,可潜意识传来的依赖与恐惧,却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脑袋埋进这个男人的颈窝里。
沈清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平静而包容,没有分出半分视线去看那只能随时要了他命的巨手。他那只按在男人后颈上的手,指尖微微用了点力,温柔且带着抚慰意味地,顺着封骁紧绷的神经边缘轻轻一按。
「坐好,封拳王。」沈清舟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炸毛巨兽的镇定:「你如果不配合,我的神经探针可能会不小心洗掉你的格斗本能。」
「老子的格斗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封骁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哼笑,那只险些行凶的巨手颓然垂下,用力抓在手术椅的边缘,义眼红芒急促地闪烁:
「清道夫,拿了钱就少废话,快点。」
沈清舟没有再说话。他将那枚冰冷细长的神经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处滚烫的接口。
当精神力顺着链路沉入男人的识海时,沈清舟被那里面的景象深深地震撼到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大脑,而是一片由冰冷的战斗代码、拳场上的血腥残像、义体超频产生的神经毒素与乱流交织成的「钢铁废墟」。
无数的垃圾数据像风暴一样肆虐,把男人脆弱的大脑皮层割得千疮百孔。感受到外来数据的侵入,封骁庞大的身躯一僵,合金指甲在手术椅的边缘抓出刺耳的摩擦声,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吠。
沈清舟用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无数道的精神触角,在谁也不敢涉足的钢铁废墟里,游刃有余地替这只大狼狗清理着表层的数据垃圾。同时,他将自己纯净的精神力,源源不绝地渡向那处受损干涸的大脑皮层。
他是在借着清理垃圾的幌子,默默给这枚碎片进行着餽赠与灵魂的温养。
原本暴动的垃圾数据在沈清舟的精神力下逐渐融化,一直缠绕封骁的剧痛渐渐平息。那是封骁在不夜城里,第一次感受到大脑如此舒适。
原本炸毛的野兽,在那股微凉的精神安抚下,竟然在手术椅上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那天起,每周打完拳这只大狼狗都会带着满身洗不干净的机油味撞进来,心甘情愿地在沈清舟的安抚下短暂安眠。
这间冷清的诊所里渐渐多出了一股洗不干净的重工业机油味。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术椅皮革边缘,也开始留下一道道被抓捏出来的指痕,记录着某只野兽在黑夜里从烦躁到安稳的蜕变。
日子久了,封骁对这间诊所、对沈清舟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已经产生了病态的依赖。
在某个难得晴朗的晚上,封骁又一次坐在手术椅上,一边任由沈清舟帮他清理,一边用那双猩红的义眼盯着沈清舟右手背上那个褐色的伤疤。
「清道夫,你手背上这道印子哪来的?」封骁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烦闷。
沈清舟淡淡回道:「以前被一只没良心的大狼狗咬的。」
「操。」封骁没由来地觉得一阵不爽,合金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恶狠狠地低哼:「这只狗下嘴挺狠。要是让老子碰见牠,非把牠的皮给扒了不可。」
沈清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隔着眼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嗯,我也等着你把他扒了。」
沈清舟就这样,用精神力一口口喂养这只深度潜伏的大狼狗,一边计算着数据,一边等待着这枚碎片真正反压制法则、灵魂觉醒的那一天。
直到这天。
外面的酸雨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沈清舟正站在操作台前,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神经探针,安静的诊所里只有微弱的电子电流声。他右手背的齿痕,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沈清舟神色突兀一变。
下一刹那,砰!!!
感应门被一股比以往都要绝望的恐怖外力,强行撞开。
滚烫的蒸汽与刺鼻的血腥味涌入,把诊所内冰冷的空气在一刹那间彻底点燃。
进来的男人半个身子被鲜血浸透,那双被电子义眼侵占的红瞳盯着沈清舟那身黑色的高领衣服,像是要把眼前人的冷静撕碎。
男人大步冲上来,带着一身疯狂的精神海啸,沙哑、又带着无尽控制欲地吼出那个他守了许久、却在今晚灵魂彻底觉醒后烙进骨血的名字:
「沈清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