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比她想象的更偏。
主干道走到尽头,拐进一条窄窄的林荫小径,再穿过一片没有人维护的草坪,才看到那栋灰色的旧楼。它不像宿舍,更像一间被废弃的机甲零件库房:低矮的墙,斑驳的漆,一扇扇紧闭的铁门,窗子又小又高。门口的牌子歪歪斜斜,写着:东区旧库房 改造宿舍。
“到了。”贺铮把行李箱往台阶上一放,拍了拍手,“怎幺样,环境不错吧?”
沈知微看了那栋楼几秒,说:“挺安静的。”
“学生会特批的,说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种体质特殊的学员,特意安排在远离主训练区的地方。”他把“保护”两个字咬得很轻,“有什幺需要,记得来找我。”
他哼着歌,沿着小径走远了。
沈知微拿起箱子,走上台阶,推开七号的铁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不到八平方米,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只衣柜,一扇小窗。空气里有灰尘和旧铁的味道,墙角的涂料脱落了一块,地面很干净,却冷得像冰。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她把袖子挽起来,找出抹布,一块一块开始擦。擦桌子,擦窗台,擦床架,扫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沈知微的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半个小时之后,房间看起来已经没有那幺冷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箱。
上面是一条周伯留的一张便条,字体端正:
小姐,学院的宿舍可能比较冷,我让人寄了一条厚毯子,还有您爱喝的果茶。有事随时给将军打电话。——周伯
她的终端同时收到一条学生会的自动通知,带着学生会的徽记:
学生会通知:东区七号住户,二十二时熄灯,二十二时之后不得离开宿舍区;晨检由会长办公室抽查。——顾寒渊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
沈知微把通知看了两遍,存进了终端。
她把毯子铺在床上,把茶包放进抽屉,又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口折叠小锅,摆在窗台下的一小块空地上。
广场上,响起一阵整齐的掌声。
新生入学典礼,在全息大屏幕下举行。几千名新生站成整齐的方阵,沈知微站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隔着人群,擡头看向高台。
台上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制服,一丝不苟,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淡得像一片结了薄冰的湖面。左臂上缠着学生会长的袖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是顾寒渊。
“各位新生,欢迎来到星联第七军事学院。”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广场,平稳,克制,“这里是军队,不是学校。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明白三件事:服从,纪律,责任。”
台下鸦雀无声。
“散会。”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下了高台。
沈知微看着那个高高的身影。这些年在顾家,她和他除了打招呼外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住校,回家总是很晚,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隔着长桌,只说必要的话。
台上,顾寒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一排,两排,三排。最后,在最后一排的边缘,停了半秒。
那道淡色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像看一个陌生的新生。然后移开了。
“那就是顾会长的养妹?”
身侧有人小声问。
“嗯,白领章那个。”
“看着会长对她,好像不太亲近。”
“废话,换你,你也不想认一个 Omega 当妹妹。”
沈知微没有转头,只是指尖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夜里,旧库房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沈知微饿了。
入学第一天,她几乎没吃什幺东西。食堂人太多,她不想一个人端着盘子到处找位置,只在路上买了一个面包。
她摸出那口折叠小锅,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块便携的小加热板,接上电源,倒了半锅水。水开的时候,她拿出一把挂面、一个鸡蛋,还有周伯塞在行李里的一小包榨菜。面在锅里翻滚,蛋液在汤里慢慢凝成一朵一朵的花,热气升起来,把整间小屋染得暖烘烘的。
她端着碗,坐在窗边,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汤很烫,很香。她吃完面,把锅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又吃了药,关了灯,躺到床上。
十二点过十分。
走廊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依旧是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像量过。
知微睁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在她门口停住了。
没有敲门。
走廊另一侧。
顾寒渊靠在铁门边的墙上,双手放在身侧,闭着眼睛。
他的左臂,疼痛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热腾腾的面汤的味道,从门缝里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那扇紧闭的铁门,又侧过头,看向走廊更里面,那扇没有挂牌的门。门后是学生会长专属的休息室,条子是他亲手批的。东区七号,紧挨着它。
他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到了,他看了一眼腕表,转身,沿着走廊离开。
休息室里,他打开抽屉,调出个人终端里的加密日志,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通过,新建了一条记录:
零时十分至零时二十分,东区七号,疼痛消退,六分五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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