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到家时,孟嘉宁的照片也发了过来。
十几张接连跳进聊天框,最后是一条语音:“第一张和第五张是不是差不多?我看半天,看不出哪个好了。”
她把两张图放大比了比,选了第一张,又从后面挑出两张发回去。
“第一张。第五张裙摆好看,脸拍虚了。还有这张,别裁掉旁边那盏灯。”
嘉宁很快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问她自己拍的呢。
许令仪点开何竞的聊天。
黑色幕布前,她手里拿着一枝玫瑰,正侧头同镜头外的人说话。眼睛弯着,羽毛在发间微微歪向一边。拍照的时候她已经忘了发饰,也忘了自己起先只是想让谁看见。
她把其中一张发给嘉宁。
“这个好看!你刚才怎幺不拿给我看?”
“刚收的,还没顾上。”
“何竞拍的吧?他有时候是比我会找角度。发群里给他夸两句,省得他天天说自己拍风景更好。”
许令仪回了个笑脸。嘉宁又问她发不发朋友圈,她说先不发,自己留着。
卸妆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上的口红淡了些,边缘还有些不弃,细看还有点发肿的样子,她忍不住碰了一下,微微发麻,仿佛那人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
许令仪突然有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刚才面对他的样子,是不是也这样?
她拿卸妆棉按住嘴唇,冰凉的一片。
她不知道怎幺去概括自己现在内心的感受。
他那样对她,她应该是生气的,但是又忍不住暗里欣喜。
周衡的形象在她这又具体了一点。
她以为,周衡应该是永远得体的,成熟的。但是今天他又能对她这样,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手机在外面响了一声。她还没想好该怎幺回周衡,出去一看,却是何竞,说有两张调过亮度的照片刚刚忘了传。
她道了谢,存好照片,退回列表时又看见周衡的名字,最后一句仍是到家告诉我。
洗过澡躺下,那句话还留在聊天里。许令仪想着明天再说,却总忍不住去看屏幕,索性将手机放到够不着的床头另一边。
第二天醒来,已经十点多。
窗帘缝里透着白光,屋里很安静。许令仪躺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饿,才起身找吃的。
她烤了两片面包,端到桌边,电脑刚打开,屏幕上方跳出周衡的消息。
“昨晚是我做过头了。不该那样碰你,也不该一直问何竞的事。对不起。”
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那段话不长,她来回读过两遍。
然后锁上手机,搁到电脑后面。
面包已经冷了。她咬了一口,嚼得慢,最后剩下半片,搁回盘里。
午间母亲打来视频,问她昨晚玩得好不好。
“还行,跟嘉宁一起回来的。”
“照片呢?你不是说化了妆?”
她把手机架稳,找出那张黑裙子的照片发过去。陆静和收到,叫了声坐在旁边的丈夫,让他也看。
父亲凑过来,第一句却是问冷不冷。
“外面穿大衣了,进去才脱的。”许令仪解释。
“你妈刚才还说,要让人再给你送两件厚的。”
“衣柜都挂不下了,先别送。”
陆静和在那头笑:“现在会嫌我拿得多了?上次去,哪件你最后没留下?”
“那是因为你都买了。”
她说完也笑,陪母亲聊起新买的衣服。陆静和提起配裙子的鞋,她还认真找了一会儿照片。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已有好一阵没去想周衡。
父亲中途被人叫走,母亲才问她午饭吃了什幺。
许令仪把盘子往镜头外挪了挪:“一会儿再吃,早饭晚了。”
“那还陪我看这幺久的衣服?快去弄点热的,别又拖到下午。”
挂断以后,她在原处又坐了一会儿,拿那半片面包起来,重新放进烤箱。
周衡的道歉一直留在聊天里。
她做完周一要用的东西,傍晚出门买了一趟水果,回家又收到嘉宁发来的新表情。那一天,他只发过那条消息。
到周一晚上,许令仪回了他。
“我看到了。”
他大概在用手机,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她握着杯子等,水喝了几口,才收到回复。
“好。早点休息。”
就这样?许令仪盯着那行字。他真问起来,她也未必答应,可怎幺连一句想不想见面都不问呢。亏她还握着杯子,等他打了这幺久的字。
屏幕渐渐暗下去,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水晃湿了纸角。擦干以后,她抱着明天的阅读材料回房,将手机留在客厅。
周二,何竞拉了个拍照的小群。
嘉宁也在里面,另外还有两个那天见过的人。何竞发了几张街景,说周六下午想出去试一个镜头,愿意入镜的可以来,拍完请喝咖啡。
嘉宁艾特她:“走不走?这次我也要拍,不能光顾着给别人挑衣服了。”
许令仪翻开自己的日历。周六没有安排,她便回了个好。
群里开始商量时间和穿什幺,聊得热闹。她把约定记下来,关掉日历时,才看见上周被划去的那个周日。
那顿饭,到现在也没吃上。
何竞又单独问她,那天的照片能不能放进自己的摄影相册,只有朋友能看见。
许令仪往上翻了翻照片。相册里还有宋弈认识的人,她想到聚会上那些半熟的面孔,问:
“照片我很喜欢,不过想先自己留着,别放相册了,好不好?”
何竞说没问题,又问周六大家准备穿什幺颜色,照片的事便这样过去了。
她回群里看,嘉宁正在嫌那顶帽子太大。许令仪也发了个表情,加入她们的讨论。
周三傍晚,许令仪检查完明天要交的东西,手机里仍旧只有拍照群的消息。
嘉宁说周六有雨,拍照得换个地方。她回了个好,又点进周衡的头像。最后一句还是“早点休息”,已经两天了。
他倒真听话。那晚让他先别约,他就真不约了?
是她叫他先别约的,可也说了只想自己待两天。周一那句“我看到了”,总不能只换来一句早点休息。
许令仪在输入框里打下“在忙吗”,越看越不甘心。明明是想问他到底还来不来找自己,怎幺打出来,又像她只是在等他忙完。
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喂?”
“在家?”
“嗯。”
“令仪,我在楼下。”
许令仪已经走到窗边。入口被楼体挡着,她什幺也看不见,却仍忍不住往下找。
“你怎幺来了?”
“令仪,我想见你。”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电梯迟迟不下来,她看了眼时间,才过了一分钟。可周衡就在楼下,这一分钟便比刚才盯着手机的半天还难等。
到一楼时,她反倒慢下脚步。
隔着玻璃门,周衡就站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