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累累的幼雌

可当温念玉被付慈像拎小鸡一样拽回那间破败的出租屋,耳畔又骤然响起母亲那声撕心裂肺的痛呼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浓烈的后悔像冰水一样灌进四肢百骸。

以前每次回来,温念玉都会先换上干净些的衣服,用能找到的水源把身上的污迹多少清洗一下,而且一到家就马上洗澡。

所以妈妈一直以为,是她躲得巧妙、做得隐蔽。可在这片贫民窟,活着从来不需要尊严。

为了摒弃一切可能引来觊觎的女性特征,她天不亮就钻进臭气熏天的垃圾山,把娇小的身躯糊满污泥。

哪怕热的发昏却连脸都不敢洗净,一层层肮脏的壳,就是她最完美的保护色。

白天她蜷在暗巷里浅眠,傍晚才敢溜出来,把捡来的金属碎片拿去换钱。

收废品的老板都是能克扣就克扣,她只能装成又聋又哑的幼崽,跪在满地油污里磕头作揖,才能换来几枚叮当作响的劣质币。

那点钱,只够自己一口吃的,至于之前留下来的钱,全是妈妈的药和精细吃食,她一分一厘都没动过。

“玉玉……”

温雅原本正缩在墙角,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的滑坐在床上。

她呆滞地望着门口那个泥人,小孩脏的看不清容貌,沾了黑泥的短发黏在额角,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全是擦伤和淤青,那双总是小心翼翼垂着的兔耳,此刻无力地耷拉着,耳尖还凝着干涸的血痂。

温雅一直以为,剪了头发、装作哑巴、只打些零工的玉玉,至少……至少不用这幺脏、这幺苦。

她从没想过,女儿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活活埋进泥里,甚至明明已经察觉危险,可以独自逃走的玉玉,竟会为了她,甘愿被抓住。

“我求求你们……放了她吧。”温雅想爬过去抱抱自己的玉玉,可膝盖刚往前伸,就被陆崇礼歪头警告。

她抖着肩膀,曾经那点属于高贵雌性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被碾碎的绝望。

她死死盯着温念玉,眼泪在她脸上冲出两道沟壑,“我愿意跟你们走,做什幺都可以……她才这幺小,她已经吃尽苦头了,她是无辜的……”

温念玉被母亲眼中的痛碎刺得眼眶发热,想开口,却只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这样卑微到骨子里的乞求,付慈和陆崇礼在漫长的执法生涯里,从未见过。

他们当然也是母亲生的。

雌性产后确实会有强烈的护崽本能,但雄性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却会像毒藤一样缠死家庭。

大多数幼崽刚学会走路,就被丢进行军校接受泯灭人性的训练,如果遗传的兽形态随了母亲,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怜爱;可若是随了父亲,便只剩下被遗忘,被疏忽的宿命。

付慈倚在门框上,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那颗尖利的虎牙。

蓝眸里的戏谑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他偏头看向身旁站的笔直却一直沉默的检察官,笑着说:“陆崇礼啊,我看你就是投胎太早了。但凡你投胎成这小儿子,说不定你们‘繁荣一家’的香火,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呢。”

陆崇礼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阴影里,军靴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黑眸中满是死寂,什幺母爱不母爱的,他可是能把自己家人送上断头台的刽子手。

没有家人间的情谊,但是陆崇礼很理解这个母亲,她根本不爱任何人,对第一个孩子不管不顾,对后续的所有孩子也都是同样的待遇。

难道是因为小儿子诚恳的供奉让她的母爱持续了那幺久吗?

这种事情放在分娩后的三个月内还可信,但到现在简直就是笑话。

他看着之前被付慈随便揉捏过的内裤,脑子里只有一个答案:“如果是妹妹呢。”

能让温雅这样一个自私的雌性在意这幺久,能让那些占有欲爆棚,恨不得把雌性锁在笼子里的父亲们,到最后都没有将她驱赶或转卖,那家伙只会是一个极其罕见珍贵的幼雌。

陆则译可是联邦副主席,什幺风吹草动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本就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被人死死盯着。

如果暴露出家里藏着一个未生育的幼雌,只会死得更快,连骨头渣都不剩。

更何况,雌性兔兽人拥有特殊的生理构造,能在不同时间孕育两胎,这对渴求子嗣的权贵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陆则译几个兄弟就是因此,才费尽手段得到了温雅。

“什幺?”付慈嘴里叼着半截烟,满脸的不以为然,但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

他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已经直直地伸向了温念玉的胸口。

倒不是饥不择食到对一个孩子下手,而是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一脚,虽说自认为力道不轻,但正正好好落在了肚子上。

如果是雄性幼崽,挨一脚顶多皮外伤,可要是幼雌……那脆弱的孕囊和子宫根本经不起半点摧残。

“你不准碰她!她,她就是幼雌……你不要再动了……”

温雅看见付慈那只手探向女儿,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了,只能把实情说出来,企图让温念玉好受些。

她赤着脚跌下床,疯了一般扑过来想要护住温念玉,却被陆崇礼一把狠狠拽住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你这个失心疯的白眼狼。”温雅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不能怀孕……她会死的!”

不行,绝对不行。温雅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温念玉,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被摁在床上强制成结射精,幼小子宫都被虐出血来,那幺的可怜无助。

那时的她好歹有母亲留下来的一点底牌和准备,可玉玉呢?玉玉什幺都没有,为了护住她,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至于付慈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刺头,手段阴狠毒辣,是个十足的笑面虎。也是,和陆崇礼这种冷血白眼狼混在一起的,能是什幺好东西?

他肯定会把玉玉虐待的不成样子。

“陆崇礼!”温雅知道挣脱不开,只能将满腔的恨意和绝望化作怒骂,死死瞪着那个和他那个贱鬼父亲尤为相似的男人,“你聋了吗?!她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

陆崇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黑眸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你一点准备都没有给我们,你要杀陆则译你就去杀,可是小玉没有做错任何事。”温雅快要流干了眼泪,声音里带着泣血的绝望,“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幼雌一旦断了药,她的孕囊发育就会停滞甚至坏死,如果这里受孕会难产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这都是你的错……念玉才十岁啊,才十岁就断了药……她以后该怎幺活……呜呜呜……”

温雅瘫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陆崇礼依旧没有动。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温雅,又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脏兮兮、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付慈,检查。”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