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按下一条缝,风卷雪渣抽进来,打在侧脸上。
老陈偷瞄后视镜,那双眼平静得吓人,眸底下暗涌着怒潮。
航站楼灯火通明,玻璃墙映出他的影子,肩膀被雪打湿,发梢结着细小冰碴。
行李箱转进黑色闸口,“咔哒”一声,过了安检。
三万英尺上空,舷窗外一片死白。
他阖眼,扶额隐匿半张俊脸上的苦涩。
飞机落地云城长水机场,午后竟飘起细雪。
雪粒软软的,落在皮肤上就化。
出站口处,有人在路边摇手高喊:“赫斯——这里!”
顾琅站在栏杆外,黑大衣、金丝镜,眼角笑得发皱。
两人对视,没有拥抱,掌心短暂相贴,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收回。
“我明晚约了夏玥,地址我发给你,我们高中同学一起好好聚聚。”
“嗯。”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咋们这圈里的人都笑你,我挺担心你的。”
“笑我什幺?”他慢条斯理揣兜,盯着他。
“没什幺。”顾琅尴尬握拳抵在唇边,强忍发笑。
黑色宝马滑入二环,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车厢里暗涌的冷。
顾琅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递名片:“恒飞缺个经理,你——”
“专业不对口”他打断,“我缺现金流。”
顾琅笑了一下,眼尾挤出两道浅纹:“你想让恒飞回购你的股权,退股?”
“嗯。”崔赫斯言简意赅,他在国外也对国内某些公司投资过。
“什幺时候要?”
“股份回购,今天到账。”
他回国仓促,货币转汇还在等裴泽安顿,他攥紧兜里仅剩的现金,指腹磨得发疼。
“你要做什幺?”
“东山再起。”
四个字,落地轻如雪,车厢里瞬间静音。
其实他想在南边动用人脉,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不过刹那,他原地“下”车了。
车门砰得关紧,白雾卷起又散去,他独身拎着行李箱站在路边。
路口红灯,路虎贴在黑宝马一米远,方正线条闪着冷冽的光。
崔赫斯摇下半截车窗,声音不高:“忘了告诉你,当初股东合同我加了条权益,你把公司开到任何地方,也得连本带利,双手奉上。”
顾琅腮帮子鼓起,推了鼻梁上的眼镜,车窗缓缓摇上。
黑色宝马驶离,混着雪粒,留一地尾气。
路虎重新滑入车流,霓虹在雪里化开,如画布上点晕开的血色水墨。
温耀扬扶方向盘,单手摘下墨镜,扭身露出清爽寸头,眼尾还泛着训练后的红。
“你落难,第一时间找得居然不是我?!”
他慢悠悠启口,“下次找你。”
傍晚,车泊在四季春民宿门口。
温耀扬揉揉眉心,“住民宿多寒碜,走,你扬哥带你回我家,还像小时候串门那样。”
“不用。”崔赫斯双手插兜,指节在布料下泛着白,“明天还要找工作。”
温耀扬踩下油门,戴起墨镜:“我有个朋友是一家公司副总,最近来云城这边,要我引荐不?”
“行。” 崔赫斯推门下车,雪落在他肩头。
他走进民宿大堂,雪沫被风卷着,贴他小腿,涌上阵阵冰凉,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
崔赫斯以为温耀扬那句“引荐”口头上说说。
第二天傍晚手机“滴”一声发来一条短信。
面试18:30,别迟到,地址:景明南路量子光华工作室。
天是土金色的,像一罐烧啤酒浇在天上,下着泡沫般的雪。
毛绒大雪大片大片往下掉,落在皮鞋边,踩下去“沙——”一声,雪沫被压成碎玻璃碴子。脚印一条接一条,深浅不一。
他掐点到连体会议室。
门一推,外室半黑,窗帘紧闭,土金的光被滤成暗黄的雾,一半会议室泡在雾里,一半沉在暗里。
地板上,几尊垂头看简历的剪影被拉得老长,像纸剪的人,风一吹就倒。
他捏紧手中简历,指尖泛白,在女人身后排队。
女人肩线流畅,身穿短款羽绒服加套裙,身形高挑匀称,发丝低挽海藻般中长卷发,淡淡小苍兰发香猝不及防钻入他高挺的鼻间。
他擡眼确认。
女人眼里泛着余光,微微后仰,侧目,睥睨——
地板上,她的剪影俯视着他的剪影,鼻尖差点相撞,却谁都没退。
里间门没关严,粗重嗓音先砸出来:
“你应聘职位是——”
里面男人嗫嚅,支支吾吾。
女人声音不高,咬字清晰有力:
“动画师或灯光渲染师。”
“学历一般,为什幺选我们?”
“游戏行业先挑能力,再挑学历。贵公司是游戏大厂常驻嘉宾,择业标准是业界标杆,所以才会选择来贵公司。”
崔赫斯嘴角一扯。
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