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我推开安全屋的门。
身上的伤比预想的重。左肩被子弹擦过,虽然及时处理过,但还在渗血;右腿小腿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伤,走路时隐隐作痛。衣服上全是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脸上大概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次任务终于摸到了关键线索。再往上爬半级,就能真正碰到那个杀了我全部战友的人。组织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指令,我可以休息几天。
屋子里很安静。
我刚把门关上,就听见细碎的爪子声从角落里跑过来。
那只小白狗——我走的时候它还脏得像团泥——现在毛发被它自己舔得干净了些,却依然瘦得可怜。它跑到我脚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小心翼翼地往我腿上靠。
我低头看着它。
它擡起头,眼睛亮得发烫,然后踮起前爪,轻轻舔了一下我手背上的血迹。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软软的舌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我没有推开它。
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它舔着那些还没完全凝固的伤。屋里的灯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它洁白的毛上,也照在我狼狈的脸上。
“……傻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像叹息,“我又不是要死了,这副可怜的样子不必了。”
可它还是不停地舔,像是要把这三天里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担心,全部用这种方式还给我。
我最终还是擡起手,慢慢揉了揉它的头。
我看着它还在轻轻舔我手背上的血迹,突然觉得这只狗总不能一直叫“它”。
“……以后就叫‘小白’吧。”
我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说。
“白色的,又爱往我身边拱。叫小白,省事。”
它听见这声,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擡起头看我,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我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把沾了血的手从它嘴里抽出来,用还算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它的头顶。
“记住了。叫你名字的时候要过来。听不懂的话,就继续叫你‘小麻烦’。”
说完我才走到洗手池边,开始处理肩上和腿上的伤。水声哗哗地响着,身后却传来细碎的爪子声——小白没有离开,就安静地坐在我脚边,守着。
像是已经把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一起收下了。
我简单处理完肩上和腿上的伤,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才想起脚边还蹲着一只脏兮兮的狗。
小白正擡头看着我,毛发上还沾着之前的泥和血点子,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也该洗洗了。”
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调到温水,接了一小盆。水温不烫也不凉,刚好能洗掉污垢又不刺激皮肤。然后我把小白抱进来,放在垫好旧毛巾的洗手台上。
“别乱动。洗完就给你吹干。”
我本以为它会挣扎,或者至少叫两声表示抗议。可小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我用手把温水浇在它身上,再仔细揉开那些结成块的脏毛。它偶尔会轻轻抖一下耳朵,却从不乱抓乱跳,连尾巴都老实地垂着。
洗到一半,我忍不住低声说了句:
“挺懂事的。”
它好像听懂了似的,擡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一眼,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在回应。
洗干净后,我用干毛巾把它整个包起来,又拿吹风机把毛吹得蓬松干爽。它被热风吹得微微眯起眼,偶尔晃一下小脑袋,却始终没有像普通狗那样兴奋得乱蹦乱跳。
吹完,小白白得几乎发光,软软的一团,闻起来是干净的洗发水味。
我把它放到浴室门口的地垫上,指了指位置。
“在这儿等着。别进来。”
然后我关上磨砂玻璃门,开始冲自己的澡。
热水冲掉身上的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肩上的伤口被刺激得隐隐发疼。我闭上眼,让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透过磨砂玻璃,我能模糊看见外面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
它没有乱跑,也没有叫。就那幺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门外,一动不动,眼睛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像是在守着什幺,又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我关掉水龙头,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它立刻擡起头,尾巴轻轻摇了两下。
“……看什幺看。”我语气淡淡的,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它已经干透的头顶,“洗干净了就行。别再把自己弄脏。”
它蹭了蹭我的手心,没有发出声音。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洗发水的味道。我站在那里,看着它安安静静待在脚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间空了很久的安全屋,好像……没那幺空了。
————
休息的这几天,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习惯。
天刚亮就出门,去河边做高强度体能训练。只是这次,脚边多了一只小小的白影子。
小白跟得很紧。我冲刺的时候它会在旁边小跑,做深蹲和核心训练的时候它就蹲在不远处看着,偶尔歪着头,像在认真学习。训练结束,它的毛会被晨露和汗水打湿一点,却从不抱怨,只是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回家。
回到安全屋,我会简单做点吃的。
一开始我还是倒狗粮给它。它闻了闻,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反而一直盯着我盘子里的东西。试了几次之后我发现,这只狗对人类的饭菜接受得出奇地好——白米饭、炒蛋、清淡的肉丝,它都吃得干干净净。
“口味倒是挺挑。”我一边把一小碟肉拨到它碗里,一边随口说,“以后别给我养贵了。”
它低头认真吃着,尾巴轻轻摇。
————
某个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我忽然心血来潮,把压在柜子最底层的那把旧吉他拿了出来。琴弦有些旧了,音准却还在。这是以前战友留下的。他最喜欢在任务间隙随手弹两段,教我的时候总笑着说“学着点,以后能派上用场”。
我调了调弦,手指按上熟悉的和弦,低声唱了起来。
曲子很慢,旋律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唱到副歌的时候,我几乎能听见当年他们的笑声,还有后来那场任务里最后一声通讯中断的杂音。
房间里只剩下吉他声和我不太流畅的嗓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腿边有什幺东西轻轻靠了过来。
小白用身体慢慢蹭着我的小腿。它没有叫,也没有擡起头看我,只是安静地贴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在。
我的手指在弦上停了一瞬。
“……知道了。”我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不用安慰我。我没那幺脆弱。”
可它还是没有离开,继续轻轻蹭着。
阳光落在它干净的白毛上,也落在我的手背上。吉他的余音还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我最终还是擡起手,揉了揉它的头。








![[aph]二战向 灼灼其华 NPH](/d/file/po18/785299.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