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意说酆厌草长了腿,会逃,比管悦还聪明,所以要快些走,尽量早点把药找到然后离开这鬼秘境。
管悦听了这话其实不大乐意,她觉得只是草而已。
再神奇总不能比人还厉害吧,她会做数学题酆厌草会吗?
反应过来又琢磨过来草不一定比她聪明,但苏尽意一定在拿她取笑。
这样一想通,她气立刻鼓鼓的看向苏尽意,果然看见他嘴角一抹笑意还没收回。
“你!”管悦伸手想推他解气。
苏尽意漫不经心的闪开,两条尾巴在身后漫不经心地一甩,他斜了一眼管悦,笑意更深。
他伸手去捏管悦的后颈,跟捏小猫似的,“还敢打我,说你笨怎幺了,我若是不乐意了等会就不保护你了。”
管悦被捏得整个人缩着脖子嗷嗷叫唤,她知道苏尽意这是在揶揄取笑她,但她也不能真的赌气,多少都要顺着他来。
于是好不容易挣脱开他的手,管悦反复告诫自己冷静。
她现在命都拴在苏尽意手里,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样想到,她干脆岔开话题,免得这狐狸一天到晚在秘境无聊,总拿她消遣,
“那苏少爷,我们还要往哪走才能找到药啊,我其实有点累了。”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雾了,太阳却更狠毒,将整个密林化作一个大蒸笼。
热气全部裹在人身上,闷热,腐臭,潮湿,汗黏在皮肤上捂得人发燥,这些轮番攻击着管悦的精神和身体。
更别提脚下的路了,不,连路都算不上,上面全是积年的落叶,又厚又烂,下面总藏着小坑和什幺不知名的骸骨,缠在地上的藤蔓也更细更密集,冷不丁就绊人一脚,每次都是苏尽意伸手把管悦拽回来才免除摔了个狗啃泥。
她是真的累了,拐弯抹角的求苏尽意休息会。
苏尽意歪着脑袋想了下,手指摩挲着下巴道:“仙尊告诉我,穿过荒坟场就可以找到了,那里都是仙人骨,附近就会有酆厌草,它是骸骨上仙气所化,也靠此为食,若无意外,我本可以三日内到的,”
他顿了下,斜了管悦一眼,“偏生就多了你这幺个意外。”
管悦讨好的笑笑,“我觉得我还是挺有用的。”
闻言苏尽意冷笑一声,不愿搭理她自卖自夸,实际天天出岔子的现实。
他脚下拐了个弯,往一个平缓点的地带走,背影挺拔,腰纤细。
“是是是,你有用,你最大的用处是惹麻烦了之后抱着我哭。”
管悦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一说话的表情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那副眉毛轻挑,翻个白眼,嘴角似笑非笑的懒散嘲弄模样,瞧着好看,细细琢磨里面全是不屑。
她撇撇嘴,“我哪有……你胡说八道……”
她上前去拽苏尽意的衣角,他没停,好像早有预料。
等找到落脚点,管悦已经累得要死了,肚子咕噜咕噜叫,胃里缩紧也等不及苏尽意去找吃的,接过他的水壶往嘴里猛猛灌,解了一天的干渴后就要倒下睡觉。
苏尽意看着自己水壶口上的口水痕迹一脸嫌恶,眉心抽搐着。
他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粗鲁没有礼数的女子,他想伸手去擦,又觉得那口水脏,顿了片刻干脆不擦了,丢进储物袋里眼不见心不烦。
他用狐火点燃一个简易火堆,火不大,只刚好照到两个人。
管悦靠过去蜷缩着,用之前苏尽意的外衫堆了堆勉强当做枕头,火光将她圆脸映得红通通的,两只眼睛显得有些迷蒙,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苏少爷,你真厉害,什幺都会。”她突然没头没尾的夸了苏尽意一句,声音带着睡意,又软又甜。
苏尽意坐在那,听了这句夸奖只傲然的擡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不过你也少拍马屁,我不吃这套。“
管悦看着他在身后快要摇出残影的尾巴,选择闭嘴不去戳破,她害怕苏尽意恼羞成怒吃了她。
于是含含糊糊地说:“苏少爷,我太困了,先睡了……”
这里还是有点冷,她用手紧紧将自己裹住汲取暖意。
苏尽意尾巴拍了拍地面,往她身上丢了件袍子,动作一点不温柔,甚至很随意。
管悦拽过来安心盖上,火光在她眼里晃了晃,忽明忽暗,对面苏尽意盘坐在那,姿态慵懒。
她终于闭上眼,睡着了。
再次感觉到外界,是一阵风吹在皮肤上带起的冷意。
风并不喧嚣,像早春午间树下看花时会有的一阵细微的风,带着一股清冽的,晚冬残留的薄冰气味。
管悦咳了一声,她慢慢坐起来,猛然发现眼前竟然不是幽深的密林,身边没有火堆,也没有那个一直懒洋洋的苏尽意。
她此刻正身处一条长长的白石长廊里。
廊下铺着水磨青砖,周围种着青竹,明明亮如白昼,却没有太阳,天上挂着一轮像死人眼睛的明月,月光白得惨淡,像雾一样透过竹叶洒在管悦身上,平白无故让人全身发寒。
这是哪里?
明明自己上一秒还在睡觉,下一秒却出现在了这里,难不成又误入了什幺阵法?
管悦的脑子乱成一团,她手底下的青砖传递着阵阵凉意,从指尖到心口,勉强叫她清醒了些。
四周静得骇人,连风吹过竹叶轻轻摆动时都没有发出“簌簌”的声音。
管悦小声喊了句“苏少爷”,刚一出口,声音便被周围的死寂吞得干干净净,连回音都没有。
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里无论从哪看,都很诡异。
心里的恐惧再度攀升,管悦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到处找找出路时,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人走动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音。
她回头去看,发现一个人正从竹林深处走出来,往廊上走。
那人步子很慢很稳,一身朴素的青色剑服,生得极高,肩也宽,脊背挺直,自带一种清隽疏朗的气质,从竹林里走出来倒像青竹化身成人一样。
等到竹叶被他擡手轻轻拨开,才露出一张脸来,管悦看清之后愣住了。
那是她见过最端正清贵的面容。
男人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如削,虽然通身气派克制正直,但纤长的睫毛低垂时,也忍不住让人感慨一句美人。
他只淡着一张脸,无甚表情,却在擡眸看见管悦时,眼里寒冰消融,嘴角立刻噙出一抹笑意。
他向着管悦招手,姿态亲昵缓和,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理所当然。
“怎幺坐在这里,地上凉,”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温柔入骨的纵容,“过来我这里。”
管悦踉跄站起来,却并未朝他那走,反而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撞在冰凉的石柱上才停住。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为什幺他好像一副和自己很熟悉的样子,这比见了鬼还可怕,因为这个人看起来太像正常人。
越正常,越瘆人。
管悦盯着那双伸出来的手,白如明月,却瘦,指骨在薄薄的皮肤底下生长着,纤长而冷,好似下一秒便要刺破屏障而出。
管悦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你……你是谁?我怎幺会出现在这里?苏尽意呢,我要找他!”
到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哭腔尖利,带着十足的恐慌。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表情没变,仍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只是眼珠如玻璃珠一般在眶里缓缓转了一下,又重新定在管悦身上。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与他这样端正矜贵的外表极不相称的诡异,带着一种刻意的卖弄生动。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长发垂下来一缕,像才明白刚刚管悦在说什幺,笑容一截一截的从嘴角掉下去。
他说:“你找他做什幺,大师兄在这里,你不是最应该找我幺?”
“管悦,你又不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