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社团活动的事,是在学生会那间铺着深色胡桃木地板的会议室里定下来的。
窗外那排老银杏还没抽新芽,枝桠伸到窗前,影子落在长桌上,被下午三点的光切成一道一道的。
体育部搞马术障碍赛,学校南边那个跑马场空着也是空着的。
文艺部联合美术教研室办油画展,把历年获奖作品全翻出来挂画廊。
占星部更夸张,要拉人去阿尔卑斯山脚下住三天看星象。
汇报到学生会这层,姜悦拿镀金笔杆子敲了敲桌沿,“沈会长,咱学生会呢?总不能挂个名头什幺也不干吧。”
沈棉靠窗站着,表情依旧冷淡,“捉迷藏。”
姜悦手一顿,“什幺?全校人一起捉迷藏?”
“全校抽五十个人当‘鬼’,其他人一起去抓,抓住了的有奖励,藏到最后的也有奖励。”
“那名单呢?”
沈棉擡起眸来,“我来准备。”
姜悦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棉一样,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反常,但沈棉的决定无人能驳回,她想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没问题。”
姜悦顿了顿,“那就这幺定了。”
旁边几个部长正围着茶几翻周末酒会的菜单,不知谁起了个头,说起六班那个特优生,是以特招形式进来的,听说是普通家庭,但是成绩好长得也出众,整个学院的女生跟集体中了邪似的。
“叫什幺来着?”
姜悦翻着手机,“啊对,傅北,是这个名字吧?”
沈棉擡起眼,“很多人追吗?”
“多啊。”
姜悦掰着手指头,“听说上周就有好几个女生跟他告白呢。”
沈棉手里端着杯红茶,拿银勺轻轻搅了搅,杯底方糖化开,她唇角一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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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棉去六班那天没穿制服,便服一件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根红绳。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跟路过的一个老师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越过人家肩膀,落在六班后门靠窗那个位置。
傅北坐在那儿,旁边凑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
女生手里摊着个本子,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傅北低着头拿笔在上面写什幺,写完一段还侧过头去跟她讲两句,女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之间大概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棉就这幺看着,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
傅北写到一半,笔尖顿住了。
他擡起头来,视线越过双马尾女生的头顶,撞上走廊上靠着的那道黑影。
他整个人僵了不到半秒,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腿都磕到桌腿上了也不管,迈步就往门口走。
刚出后门,隔壁班一个男生从拐角杀出来,手里拎着个文件夹,冲沈棉扬了扬,“沈会长!你居然真的来了!上回你说的那个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
沈棉的目光压根没看傅北一眼,点了下头,“走吧。”
傅北认出来,那是校篮球队队长陆杉。
他长得很阳刚,笑起来非常有感染力,身高191,比傅北还高了4厘米。
她……喜欢这样的吗?傅北攥紧了拳头。
陆杉紧跟在沈棉身后,一路说着什幺,沈棉偏着头听,步子不紧不慢。
傅北站在后门口,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看着那件黑衬衫越走越远,拐过楼梯口没了影。
双马尾女生追出来问,“傅北你干嘛去啊?这题还没讲完呢。”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你找别人吧。”
傅北杵在那儿站了半天,走廊窗户外面银杏叶子被风吹得翻白,他手攥着门框,指头都快抠进木头里。
已经快两个礼拜了,上次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之后,沈棉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过。
他不敢给沈棉主动发信息,怕打扰她,原来她并不是忙,只是转移目标了吗?
是他哪里惹她讨厌了吗?
傅北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没成熟的酸涩果子,不断被挤出苦涩的汁。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傅北的手机震了。
他打开,是沈棉的信息——【来我这。】
傅北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一路小跑去了学生会那栋楼,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还喘着。
然后,傅北却愣住了。
办公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沙发上挤了三个,办公桌对面摆了把椅子还坐了两个,连窗台上都靠着人。
姜悦正坐在沈棉边上翻材料,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沈会长果然厉害!真把六班的特优生叫来了!”
满屋子人齐刷刷回头看他。
傅北站在门口,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被耍了。
他傻乎乎地凑上去,以为自己可以离月亮近一点。
但月亮就是月亮,他们的距离不会因为一次荒唐下流的性事就改变。
“过来坐啊傅北。”姜悦冲他招手,“沈会长说你是好学生,肯定会支持学生会工作的。”
傅北没看姜悦,他看着沈棉。
沈棉正低头在材料上写什幺,笔没停,头也没擡,跟没听见似的。
她旁边坐着个高年级的男生,凑过去看她写的东西,下巴都快搁她肩膀上了,她也没躲。
傅北嗓子眼发紧,攥了攥拳头,忽然转身就跑了。
门都没带,脚步声咚咚咚往楼下砸。
身后有人“哎”了一声,姜悦喊了句什幺他没听清,一路冲出小楼,穿过银杏树底下,拐到教学楼后墙那个死胡同里,背靠着墙蹲下来,把脑袋埋进胳膊弯里。
喘了两口气,眼眶发酸。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蹭完了觉得自己没出息,又使劲憋回去。
墙根底下潮乎乎的,长了一溜青苔,他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好傻,他太傻了。
高跟鞋敲着水泥地的声音从拐角处传过来,不急不慢的,却在他面前停了。
“小狗好可怜。”
沈棉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幺情绪。
傅北猛地擡起头,她站在那儿,黑衬衫袖子还是挽着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还来干什幺?”傅北嗓子哑着。
“那你蹲在这干什幺?”
“不用你管我……”他撇过脸,极力压制住哭腔,鼻头却忍不住吸了吸。
“哦,是吗?”沈棉轻笑一声,“那我走了。”
她的裙摆被人轻轻拽住,沈棉回过头,可怜小狗正仰着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睛随时会下雨。
“……我骗你的,你别走。”
沈棉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掐住他下巴往上擡,指头捏着他下颌骨两侧。
“他们说你很受欢迎。”
她说道,“如我所见,这确实是事实。”
“不是!她只是问我问题……”
“嗯,我让你来。”沈棉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你为什幺要跑呢?”
“我以为……”他声音愈发小,脸有点泛红。
“以为什幺?”
“以为跟上次一样……是我们两个人……”
沈棉俯身凑近他的唇,香气涌来,傅北呼吸一滞,“现在,不就是我们两个人吗?”
傅北仰着脸看她,墙角青苔的潮气混着沈棉身上的香水味,他浑身都在发烫。
刚才那股委屈忽然没有了,只要她还愿意跟他说话,他就满足了。
“……你喜欢打篮球的吗?”
“不喜欢。”
沈棉吻住他的唇,“我喜欢听话的小狗。”
“不会跟主人以外玩耍的小狗。”
傅北红着脸舔她唇瓣,“我很听话。”
沈棉“嗯”了一声,“是吗?”
她的指尖从唇瓣慢慢往下滑,碾过喉结、锁骨然后是乳头,她看着傅北逐渐急促的喘息,轻声道,“那小狗今天尿尿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