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东枋寮的租屋处里,迎来了两人身份转变后最巨大的挑战——不是生活重担,也不是外面的风雨,而是如何在家里、在女儿这个「24小时严格审查的超级观众」面前,当一对「正常的夫妻」。
对外人演戏只需要应付几秒钟,但在曦曦面前,却是随时随地都不能露出破绽的马拉松。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家里简直就像是一座充满地雷的剧场。傍晚,厨房里雨晴正在切菜,宇轩有些手足无措地帮忙洗碗。空气安静了两分钟,宇轩看着水槽的泡沫,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压低声音极其僵硬地唤道:
「……老、老婆。」
雨晴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她猛地回过头,耳根子红透,支吾了半天才硬生生地应了一个字:「……哎。」
这声「老婆」,把宇轩叫得如同火烧云一般。偏偏这个时候,客厅的小地基主——曦曦,拿着积木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命令道:
「爸爸!妈妈!老师说,相亲相爱的爸爸妈妈都要抱抱,还要亲亲脸颊!」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宇轩僵在原地,黑油渍洗不干净的粗糙大手无处安放,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雨晴则背对着他们,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僵直,连脖子都红到了发根。
「快点嘛!爸爸抱妈妈!」曦曦在一旁拍着小手,用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两人。
为了不让孩子起疑,也为了贯彻他们当初在病房前的承诺,宇轩硬着头皮转过身。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雨晴面前,双手僵硬得像两块木头。
雨晴缓缓转过身,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宇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极其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轻轻将雨晴虚虚地拥入怀中——那是他们肢体接触的极限。宇轩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雨晴。
而在拥抱的瞬间,宇轩紧张得闭上眼睛,飞快地在雨晴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快得就像蜻蜓点水。
「好啦!亲好啰!」宇轩退开半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粗糙而慌乱。
雨晴也赶紧别过脸,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嗔怪了宇轩一句:「好啦……快去把桌子擦干净。」
曦曦在一旁拍手咯咯直笑:「爸爸妈妈羞羞脸!可是好棒哦!」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宇轩和雨晴对视了一眼,虽然两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但心底却同时涌起了一股极其温暖的笑意。
从那天起,这种「啼笑皆非的排练」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起初,每一次亲密接触都像是在接受严刑拷打。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被迫营业」的次数多了,竟渐渐变了质。
那些为了敷衍女儿而必须上演的拥抱,从一开始的僵硬如木头,到后来宇轩的手臂会自然而然地将雨晴纳入怀中;那些每天睡前必须完成的亲脸颊,也从当年的惊慌失措,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日常默契。
演着演着,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种「假装」的边界正在一点一滴地模糊。
而在最关键的夜晚就寝问题上,更经历了一段爆笑的磨合。
起初,要两个习惯保持距离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简直是挑战人类的极限。雨晴虽然答应了名义夫妻,但心里难免有些紧绷。好在,上天(或者说曦曦)非常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完美的防线——
每当夜深人静、灯光熄灭,宇轩和雨晴各占床铺的两侧、中间隔着楚河汉界时,三岁的小曦曦就会像个雷达一样准时醒来。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爬到两人中间,一边一脚,毫不客气地把爸爸妈妈往外推,然后霸道地横在正中央,奶声奶气地宣示主权:
「曦曦要抱抱!爸爸妈妈要把曦曦夹在中间睡!」
看着这个横在他们之间的小「夹心饼干」,宇轩和雨晴在黑暗中相视苦笑,心中的那种尴尬与紧张,瞬间被女儿的童趣给化解得干干净净。
因为有了曦曦这个天然的「安全气囊」,他们既不需要分房睡引起怀疑,也不用担心过度亲密而不知所措。
每天晚上散步时,宇轩必须鼓起勇气,主动牵起雨晴微凉的手;在街坊邻居经过时,他们必须自然地互喊对方名字、扮演恩爱的小夫妻。
起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演一场极度生涩的舞台剧;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宇轩在深夜看着雨晴在灯下安静打字、当雨晴在清晨醒来看到宇轩在阳台默默修缮家具时,那些因为「假装夫妻」而产生的尴尬,渐渐被一种真正属于家庭的默契与安心所取代。
那些曾经残留在两人记忆深处的恐惧与阴影,也在这一次次笨拙的拥抱、牵手与日常饭菜的香气中,被岁月一点一点地温柔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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