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8 奇拿棒

青宇休假的早上，在银行里拿着一个号码牌。

不是他的。

青仪坐在旁边，正在确认资料夹里的东西。她抽出一张看，又放回去，再看手机里记的项目。

「我到底来干嘛？」

「陪我啊。」

「妳本人临柜，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放假？」

「放假跟没人权是两回事。」

她伸手抽走他拿反的号码牌。

「谢谢你陪我，这样可以吗？」

「没有诚意。」

「不然我站起来讲？」

他看看银行里其他等候的人，算了。

叫号灯跳得很慢。青宇把资料夹旁边那袋东西往自己脚边勾，免得被来回走动的人踢到，又顺手把她刚拿出来的原子笔递过去。

青仪低头填表，没有看他。

「我又变成人形文具盒？」

「你本来就很多功能。」

「听起来不像称赞。」

「有功能就不错了。」

他靠回椅背，想回嘴，又看见她正在核对证件号码，只好先把那句脏话吞回去。旁边小孩把贴纸贴到椅背上，妈妈低声道歉；青仪头也没擡，伸手把他膝上的号码牌翻正。

「拿好，等一下不要又拿反。」

「我刚刚是帮它换角度。」

她特地挪了时间来更新银行留存的资料，该带的都带了，轮到号码就自己走去柜台。青宇留在座位上，看她将资料一样样拿出来，听完说明，再低头填写。

他拿手机滑了一下。日日便利商店的班表已经看过了，今天确实没他的事。滑回聊天画面，最上面还是青仪问【你明天是不是休假】那一句。

他当时回了【对啊】。

早知道至少加个【干嘛】。

青仪办好回来，伸手拿包。

「走啦。」

「完成了？」

「不然留在这里吃饭？」

他站起来，将椅子下那袋东西提给她。她接过，还在检查有没有少拿证件，两人一路走到外面。

太阳比刚才大了。青宇跨上机车，等她扣好安全帽、上了后座才发动。

路口前车停下，他跟着煞车，青仪往前碰了他背一下。

「Nice   try，变态。」

「我煞车欸。」

绿灯亮了，他跟上车流。青仪在后面指路，他回她知道啦，最后停到她想吃的那家店前面。

铁门是拉下来的。

两人坐在车上，看着门。

「还没开？」青宇问。

青仪下车，走到门边看纸条。

「店休。」

「今天？」

她转头。

「不然贴给谁看？」

他熄火，把安全帽拿下来。

「妳没查喔？」

「你也没查？」

「不是妳说要吃的吗？」

「你不是说好？」

「我说好是说我要吃，不是说我查过了。」

青仪捏着安全帽带，低头看时间。青宇还坐在车上，看她把手机页面打开。

「现在查超有用。」

她拿安全帽轻碰一下他的肩。

最后午餐在附近解决。

替代方案是一家招牌很新的小店。青仪说随便，坐下后却先把菜单整张扫完，最后点了跟他原本猜的一样的东西。青宇去柜台加点小菜，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无糖茶。

她接过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我有说我要喝这个？」

「妳刚刚在银行喝完水之后皱眉，表示妳想喝茶，不想喝甜的。」

「少来，你只是懒得问。」

「可以喝就好。」

青宇才刚低头吃面，她又把自己碗里不想吃的葱拨过来。

「猜对的奖品是葱喔？」

「这算资源分配。」

走出店门，原本排给午餐的时间还剩一大截。

「妳还有要干嘛？」

「没了。」

他朝商场那边擡了擡下巴。

「看电影？」

「现在？」

「不然妳要先预约？」

青仪想一下，把手机拿出来查场次。她的手指往下滑，他凑过去看。

「看什么？」她问，下一秒已经指向其中一部，「这个啦。」

「这个。」

两人同时说完，青仪往旁边移了半步，嫌他头挡到光。

青宇看清楚时间。

「来得及。」

到了影城，她去买票，他转向贩卖部。队伍往前走，他擡头看套餐，自行选了两人的饮料和零食。

青仪拿着票走回来时，他刚接过纸袋。她伸手拿走自己的饮料，又低头看他手上。

「奇拿棒咧？」

「废话，还多加糖了。」

「Good   job.」

她说完才把票递给他。不是问他要不要拿，也不是分配工作，就是手一伸，他自然接过去，看排数和座位。青仪则把纸袋口撑开，确认里面没有少盐酥口味的爆米花，又把吸管插好。

排队进场时，前面一对情侣还在讨论谁要拿饮料、谁要拿票。青宇听见几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青仪正在吃奇拿棒，察觉他的视线，眉毛一擡。

「干嘛？」

「没有，妳糖快掉到票上。」

她低头，果然有一小粒糖黏在票角。她伸手抹掉，顺便把那截奇拿棒塞到他嘴边。

「毁尸灭迹。」

「哪边？」

她朝入口擡下巴，他跟着走。验完票，青仪往里面找排数，青宇看着她停在走道口。

「里面。」她说。

他先进去，替后面的她留一点位置放饮料。她坐下时将纸袋往中间一搁，还没开演，奇拿棒已经少了两截。

他斜眼看她。

青仪也看他，手指往纸袋里一比：你自己也吃了。

灯暗下来，两人都没再讲话。

＊

散场后，青仪走到亮处，瞇了一下眼睛。

青宇在旁边看机台上的停车资讯，她便把手机拿出来。萤幕上没有什么非回不可的讯息，时间却已经比她以为的晚。

她看着时间，才忽然想起予辰。分手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整整几个小时，她一次也没想到他。

胸口还是有一点难受。她没点开任何对话，让那一点自己过去。

「走不走？」青宇在前面问。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走啊。你走错边了。」

他停住，看看指标。

青仪从他旁边走过，先下电扶梯。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马尾在背后一下一下地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