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5 姊姊

青仪听完，筷子放下了。

青宇把手臂从桌边收回来。她没揍他，只看着他。

「所以人家问你是不是在交往，你就说你有女朋友？」

「我那时候脑袋很乱。」

「然后把我叫来。」

他点头。

「还让我搂着你，听她祝我们幸福。」

青宇看着盘子。他刚才把一块肉切成两半，现在两半都凉了。

「我又不是故意要骗她。我是真的——」

「喜欢她。然后咧？」

他停下。

「你跟我讲干嘛？」

青仪把筷子拿起来，夹走自己盘里的菜。餐厅里有人碰杯，青宇听着，等她吃完那一口。

「思涵现在以为我是那种人。」

「谁跟她说你有女朋友的？」

「我。」

「谁拿照片的？」

青宇没再答。

青仪把杯子往旁边挪，空出手肘的位置。

「自己去讲清楚。不要再找我。」

「我知道啦。」

「还有，带个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去。赔礼。」

他擡起头。青仪已经低头吃饭了。

她吃得很专心。主餐吃完，又把桌边的菜单拉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举手叫服务生。

「这个甜点，一份。」她指了一下，又往旁边挪一格，「这个也一份。」

「妳吃得完？」

「你请的。」

服务生走后，她看了一眼他盘里那两半凉掉的肉。

「你不吃？」

「……吃不下。」

「那等一下打包，我明天午餐。」她说完又补一句，「酱汁另外装，不然会软。」

青宇看着菜单最后一页那排价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好。

手机就在盘子旁边。青宇点开对话，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

他不敢再写【不是妳想的那样】。她想的每一样，都是他自己说给她听的。

他最后传了道歉和想当面说明的讯息。

思涵没有回。

吃完饭后打的那通电话，也没接。

＊

隔天，青宇向日日便利商店请了半天假。

走进商场小店的时候，他先绕错一排。手机上仍然没有回复，他把它收进口袋，回到挂小吊饰的架子前，一个个看。

就是这个。

那天去看电影，她拿起来时说「这个满可爱的」，他还回她「那买啊」。她笑着说看看而已，挂回去，两人就走了。

他把同一款包包吊饰取下来。

结帐时店员问要不要袋子，他说要。小小一件东西，装进纸袋还空了大半。他拎出店外，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往她公司的方向走。

他没有进办公大楼，在附近人行道的树荫下等。快到下班时间，往路口走的人多了。他将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下来的手原本想拿手机，又放回去。

今天如果她不愿意听，他就走。

思涵出现时，青宇先往前一步，随即停在路边。她也停下，看看他，又看他手里的纸袋。

「你来干嘛？」

「我想把昨天的事讲清楚。」

她没出声。

他退开一点，让出她要走的方向。

「可以给我几分钟吗？」

她望向路口，过了一会儿，往旁边站，避开刚下班的人潮。

「你说。」

青宇把纸袋递过去。

「这个给妳。」

她没有伸手。

「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他把袋口稍微撑开。「算是赔礼。」

她看了一眼，接过去，从袋子里拿出吊饰。透明包装在她指间转了个面。

「你还记得这个？」

「我姊——」

青宇闭上嘴。

她擡头。

「那天妳不是说喜欢。」他重新说。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将吊饰放回纸袋，没还给他。

青宇握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指节，松开。他在路上想好的顺序全忘了，只记得有一件事一定要先说。

「昨天那个女生，不是我女朋友。」

她的眼睛立刻移回他脸上。

「是我姊。」

「那个华侨？」

「我姊，双胞胎。照片里也是她。」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昨天说女朋友，今天说姊姊？」

「昨天是我乱讲的。我没有女朋友。之前跟妳出去的时候也没有。」

她没接话，他便继续说下去。

「妳叫我打电话，我不知道怎么办，就打给她。她来之前，不知道我跟妳说了什么。」

「英文很好的姊姊？」

「她教英文的，教大人。华侨是我乱讲，她不知道。」

「那她干嘛说自己中文不好？」

「她想赶快把事情结束，自己装的。」

她偏开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青宇也没笑。

「我不该叫她来。」他说，「更不该拿她的照片骗妳。」

一辆公车靠站，车身挡住路口。等车的人从他们旁边走过，她把纸袋往身前收，等人过完才开口。

「所以你没有女朋友。」

「没有。」

「也是真的喜欢我。」

「嗯。」

她看着他。

「那你到底觉得我们这段时间是在干嘛？」

青宇低下头。鞋尖旁边有一条人行道接缝，他盯了两秒，擡起来。

「我不知道。」

她没有催他。

「我想跟妳出去，也想再见妳。去妳家那天，我不是为了让妳答应，才故意让妳以为我们在交往。」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嘴巴还开着，又想起自己没说完。

「可是我一直觉得，还没讲交往，就是还没交往。我没问过妳怎么想。」

她提着袋子的手垂下来。

「我说把时间留给你，你也答应。」

「嗯。」

「我总不能每做一件事，都先问你这件算不算吧？」

「不用。是我该讲。」

她看了他一眼。

青宇把视线留在她脸上，这次没找手机，也没找别的东西喝。

「昨天妳真的问了，我又不敢答。我怕妳觉得我只是在玩，就乱讲有女朋友。」

「那有比较好吗？」

「没有。」

她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公车离站。

青宇等她回过头，才说：「对不起。前面没说清楚，后面还骗妳。」

他本来想再补一句，想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把那几次见面当随便。可是她已经听见了。多讲一遍，不能让昨天少发生一件事。

她低头，把纸袋开口压平。

「我还以为昨天那个女生不知道，想说至少让她知道。」

青宇没有接话。

「结果你们两个站在那边，我连自己在问什么都觉得很可笑。」

「妳没有。」

她看他。

「可笑的是我。」他说。

她把纸袋收在手臂内侧，另一只手拉好肩上的包。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可是我想，我还是不想再看到你。」

青宇点头。

「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走过去。

路口的行人号志亮了。她跟着人群过马路，小纸袋在身侧轻轻碰着包。青宇站在原处，直到她走上对面的人行道，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