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2

有一次沈意繁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胃疼。

沈明瑜急得翻箱倒柜找药,烧热水,又翻出热水袋给她捂着。

沈意繁半脸色惨白,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却对她笑:“我们明瑜真会照顾人。”

沈明瑜被夸的脸色泛红,她蹲在沙发旁,握着姐姐的手替她捂热。

她想说,姐姐,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那天晚上,沈意繁睡的很沉,沈明瑜坐在她旁边看着姐姐。

落地灯照亮姐姐的眉眼,沈意繁摸着姐姐柔软的唇,在她唇上轻轻吻了吻。

她忽然特别想哭。

因为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看姐姐入睡。

她只能趁姐姐睡着时,才敢这样贪婪地看着她。

姐姐对她的好,也只是姐姐对妹妹的好,纯粹、干净、毫无杂念。

沈明瑜觉得自己卑劣极了,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虫子,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光,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灼伤,却还是忍不住要伸出触角去碰一碰。

沈意繁后来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是公司同事,姓陈,高高瘦瘦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带了一束花和一盒马卡龙,笑得腼腆。

沈明瑜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姐姐给那个人盛汤,她的心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疼的无法呼吸。

她借口胃不舒服回了房间,沈明瑜趴在床上哭。

隔着一道墙,她听见沈意繁的笑声,听见那个女人说了什幺,沈意繁又笑了。

清脆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来,扎得沈明瑜满身伤。

那天晚上,沈明瑜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意繁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说:“明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明瑜闭着眼装睡,感觉姐姐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在她额前轻轻亲了一下,温声道:“晚安,明瑜。”

等姐姐走后,沈明瑜躲在房间哭了一整夜。

姐姐说永远都在,可那种“在”,是亲人的“在”,而沈明瑜想要的“在”,是爱人。

她想要的东西,沈意繁给不了。

因为她们是姐妹。

这个事实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她们之间。

沈明瑜知道沈意繁爱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爱她,可这份爱,恰恰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她无法恨沈意繁,因为沈意繁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贪心,恨自己扭曲,恨自己把本该纯洁的姐妹情谊,变成了一厢情愿的苦恋。

沈明瑜后来搬回了学校宿舍。沈意繁问她为什幺,她说准备考研要闭关。沈意繁信了,还隔三差五给她发消息,问她吃了没、睡了没、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她每条都回,只不过回的比较短。

沈意繁也见过姓陈的那个女人送姐姐回家,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女人靠在姐姐耳畔说了什幺,姐姐就笑着摇头,然后摸摸对方的头发。

沈明瑜站在楼上的窗户边,心疼的看我这一幕。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气的回到床上,死死裹紧被子,脑海全是姐姐揉那个女人的头发。

沈明瑜睡不着,半夜起来翻开日记本,笔尖抵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如果我不是妹妹就好了。”

写完之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喉间又干又涩,沈明瑜趴在桌子上哭了半天,哭得眼睛发红。

她觉得自己活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沈意繁还是会给她发消息,给她送奶茶,只是她学会了不动声色。

姐姐摸她头的时候,她不闭眼,也不贪恋那几秒的温度,而是笑着挪开,说:“姐姐,我要休息了。”

姐姐靠过来的时候,她会自然地往旁边让一让,说:“好热。”

慢慢地,沈明瑜学会了把所有汹涌滚烫的爱意,全部压回心里。

因为她不想失去姐姐。

如果只能选一种关系留在沈意繁身边,那就做妹妹吧。

做那个被照顾的、可以光明正大接受沈意繁所有好的妹妹。

哪怕每一次她笑着喊“姐姐”,心口都在滴血。

沈明瑜把日记本合上,重新塞回柜子里,客厅里沈意繁挂了电话,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她立刻关掉台灯,钻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意繁的声音轻轻响起:“明瑜,睡了吗?我买了宵夜,要不要吃一点?”

沈明瑜没有出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沈意繁以为她睡着了,便轻轻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客厅的灯也灭了。

整个屋子沉入黑暗,只有沈明瑜一个人睁着眼,对着满室寂静。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她在心里默念:沈意繁,沈意繁,沈意繁。

这三个字是她这辈子念过最多的名字,写在日记里,藏在心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形状,像一颗心,被箭刺中。

沈明瑜看着阴影,想起很多年前,沈意繁也是这样站在她宿舍门口,逆着光,像从天而降的救赎。

她救了她,也毁了她。

可沈明瑜连恨都恨不起来,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在校门口,握住沈意繁伸过来的手。

哪怕早知道会陷进去,她还是会握住。

因为那是姐姐的手,温热、坚定、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她贪恋那一刻的温度,贪恋到愿意用余生的暗恋去换。

窗外起了风,树影在月光里摇晃。

沈明瑜慢慢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知道明天早上沈意繁还是会敲她的门喊她起床。

日子要过下去。

只是沈明瑜永远困在了年少的黄昏里,手里攥着姐姐的手,满眼都盛满了姐姐。

她心里装着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那句话太重了,重到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骨血里吞。

吞了八年,还没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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