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回家后重新讲给他听

十点半,齐峰开门。袁鹰已经洗过澡,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她却没看。听见门响,她把手机扣下:“你再不来,我自己讲完了。”

齐峰把台灯放到桌上,先过去抓住她脚踝,把人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讲给谁?”

“鸭子。”

“它听懂了?”

“比你快。”

齐峰蹲在沙发旁,头伸过去。袁鹰把脸转回来,他的胡茬先碰到她下巴,嘴唇才碰上。她刚才已经有点困,被蹭得笑,擡手挡了一下,接着又捏住他下颌,让他按刚才那个角度过来。

齐峰再亲,她不躲了。他身上有烧烤的烟味,短袖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凉,袁鹰把手放到他后颈,指腹擦过那一圈刚长出的短发。齐峰笑着往她手里低头,肩膀也跟着落下来。

她摸够才松开,坐起来开台灯。

齐峰点开手机录音,放到灯座旁:“从头讲。明天发何川。”

“先看这个。”

那颗电容是真的小。齐峰低头贴近,她便把放大镜递过去。两个人肩膀挤在桌前,袁鹰沿着纸上的烧痕往下讲,讲到最后一层胶,齐峰忽然从头问了一遍电流怎幺走。

她拿过笔,顺着铜箔画线,越画越快。刚才躺在沙发上时只想让他自己看图,现在整个人坐直了,连厂家的灌封方式也骂了进去。

“驱动管不是先坏,起点在下面这颗电容。”

齐峰听到那道最先裂开的缝,伸手在桌面敲了一下:“就是这里。”

袁鹰笑着把放大镜塞回他手里,让他再看清楚。齐峰拇指上那块创可贴翘起一个角,她替他压回去。

齐峰原本要去停录音,手刚擡起来,已经被她抓住。

“什幺时候划的?”

“下午,桥架。”

“为什幺没说?”

“你在拆东西。”

袁鹰看着他:“拆东西不影响看消息。”

齐峰把放大镜放下:“那你中午找到了,怎幺不发?”

她手里的创可贴角停在那里。齐峰翻开她放在桌边的手机,“找到了”还在输入框里。

“你在仓库。”

“仓库不影响看消息。”

袁鹰低头,把翘起的那一角重新压好。伤口已经不出血了,她没再翻他的手,仍握着那几根没受伤的手指。

“选了两次。”她说。

“我问你拆完没有,也没发。”

袁鹰擡起头。齐峰把她的手机推回来,点了点那张故障图:“现在讲。还差最底下一层。”

齐峰往纸箱上画货架,讲到新人拿扳手的姿势,干脆站起来学。袁鹰笑得把额头抵到他肩上,手还压着那颗电容,怕碰丢。

齐峰听着她近在肩头的笑声,故意把那个姿势又做了一遍。

十一点半,纸箱已经画满。袁鹰去厨房拿水,顺手摸了一片面包。齐峰问还有没有,她便把剩下半袋也提出来。

两个人坐到台面边等烤面包。第一片弹起时,袁鹰伸手,齐峰从后面扣住她手腕:“烫。”

“我知道。”

她把手撤回来,趁他去拿盘子,捏响了搁在窗边的鸭子。齐峰回头,袁鹰板着脸,又捏一下。

齐峰把盘子放下,从她手里夺鸭子。袁鹰笑着往旁边躲,手被他捉住,鸭嘴正顶在两个人中间。他稍微一挤,鸭子便叫一声,她再挤,声音又从他胸前冒出来。

玩到第三次,齐峰笑弯了腰。袁鹰把鸭子扣到水池边,手从他腋下穿过去,贴着后背拍了两下,自己也笑得没力气。

面包放凉一点,他们各拿半片。齐峰没切牛肉,直接从盒里夹,袁鹰靠着他,吃完自己的又从他那半片上咬走一个角。

“你不是吃饱了?”齐峰问。

“又有地方了。”

他把剩下的递过去,她摇头,推到他嘴边。齐峰吃完,低头碰了碰她额头,袁鹰便把空盒交给他,让他去洗。她在旁边把积了灰的锅盖也冲一遍,竖到沥水架边上。

一点多,两个人才把台灯搬进卧室。齐峰顺手拿走灯座旁的手机,凭手感接上充电线,屏幕朝下放到床头。底下漏出一点亮,很快又暗下去。

袁鹰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灯座,指甲把翘起的标签角按平。齐峰插好电,躺下来,头正好落在她腿旁。她摸了摸他后脑,把那颗本来不肯往枕头上放的脑袋擡过去,自己躺到旁边。

“今天其实挺好。”袁鹰说。

齐峰看着她:“早上还骂我。”

“你该骂。答应了又去。”

“现在呢?”

她想了一会儿:“按摩椅还欠着。”

齐峰笑了,让她明天追债。袁鹰把台灯关掉,重新躺回来,还在讲那颗电容。齐峰起初应着,过了一会儿,搭在她腰上的手不再动了。

袁鹰停住,擡头看他。齐峰闭着眼,她等了一会儿,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碰到胡茬又停了半拍。

“大傻叉。”

齐峰没有回答。她低头亲了一下,嘴唇离开以后,手仍贴在他脸侧。

“照片选了两次。其实中午就想给你看。后来想,发完你得问,我讲完又想让你来看。你来了,我就想跟你走。”

袁鹰把声音放得很低。齐峰的下巴挨着她额头,呼吸仍匀着。

“不发又一直看手机。烦死了。”

她往他身边挪了一点,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被她小心放到两人中间。

“你不来接我那天也是。我都走到门口了。你只问了一次。我在那里等了十八分钟,还在等你别听我的。”

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了鼻音。袁鹰咬住齐峰肩头的衣料,没让那口吸气出声。眼泪横着滑进鬓发。她先数过他两次呼吸,才松开牙,拇指在齐峰掌心慢慢划过。

“后来想,设备没修完,你留在那里才对。”

她把脸挨到齐峰肩上。又一滴眼泪落进他领口,齐峰仍然没有醒,手掌贴着她脸侧,重量一点也没变。

“今天也一样。你答应陪我,仓库一叫还是去了。消防通道堵着,喷淋管差点让人拆了。你不去才有病。”

袁鹰轻轻吸了口气,把他的四根手指合进掌心。

“可我好像每次都挑不到一件能让你留下的事。设备不能,客户不能。你在外面很高兴的时候,也不能叫你回来。”

她停了一阵,把哭声压回齐峰肩窝。齐峰的呼吸没有变。

“晚上又挺好。你学赵成,我都知道下一句了,还是想听。面包也吃了。可白天还是少了一天,不是晚上好,就不算了。”

袁鹰的声音越来越轻,鼻音把几个字黏在一起。她每次停住,都要先确认齐峰没有醒,才接着往下说。

“以后要是有远一点的项目,我可能会去。”

她说完这句,先低头看了一眼齐峰。他仍闭着眼。

“不是我不要你。我就是不想每个晚上都醒着,看你今天几点回来,明天又回不回来。”

袁鹰把额头压到他肩下:“隔得远了,你不回来就是回不来,不是你不想回来。能晚一点知道。”

房间里只有齐峰均匀的呼吸。她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先走,也不算你把我——”

袁鹰把嘴压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两个字补完:“丢下。”

袁鹰闭上眼,脸仍贴着他:“我真的好爱你。烦死了。”

她握着那只受伤的手,过了很久,低声说:“你别听见。”

齐峰没有回答。袁鹰把他的手放回自己腰上,等那点重量重新停稳,才慢慢睡过去。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