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窗、袜子和六只饺子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吃完泡面,屋里的味道一直没散。

齐峰把窗户推开一半。

冷风灌进来,桌上的异常记录翻了几页。袁鹰坐在床边,脚上只穿着拖鞋,伸手把窗户关上。

齐峰又推开。

袁鹰说:“冷。”

“穿袜子。”

“没带。”

“床底下两只是什幺?”

“失踪人口。”

“找到了就穿。”

“不符合失踪定义。”

齐峰去床底捡袜子。袁鹰趁他弯腰,又把窗户关上。

齐峰起身,看见窗锁已经扣住:“袁鹰。”

“嗯。”

“打开。”

“拒绝。”

“一屋泡面味。”

“装修垃圾自身气味更大,没有资格投诉食品。”

齐峰拿着两只袜子走过来。袁鹰往床里缩,他抓住她的脚腕,把一只袜子套上去:“操,凉。”

“袜子凉还是我脚凉?”

“都凉。”

“另一只。”

袁鹰把另一只脚藏到被子下面:“单侧整改。”

“什幺玩意儿?”

袁鹰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异常记录,拿笔开始填。

异常位置:北区公寓。

异常描述:陪同人员未经许可反复开窗,造成常住人口右脚低温。

责任人:随行装修垃圾。

要求完成时间:立即。

袁鹰写完,把纸按到齐峰胸口:“签字。”

齐峰低头看了一遍:“为什幺只有右脚?”

“左脚已进行临时保温。”

“责任人不认。”

“拒签视为默认。”

齐峰拿走她手里的笔,在下面空白处补了一行。

原因分析:常住人口拒绝穿袜,且连续两顿食用泡面,造成室内空气不具备生存条件。

整改措施:开窗十分钟,补齐右脚袜子。

他在责任人后面签了“齐峰”。

袁鹰看见齐峰真的把名字写进去,把纸抢回来:“擅自篡改记录。”

“我签了。”

“签字只代表收到,不代表允许写遗书。”

“什幺遗书?”

“字丑得像临终。”

齐峰擡手抢纸。袁鹰躲到床另一边,纸举在头顶。

“给我。”

“证据不能返还责任人。”

“你给不给?”

“不给。”

齐峰单膝压上床。床垫往下一陷,袁鹰被晃得倒下去,仍把纸藏到背后。

齐峰伸手去够,她擡腿顶住他的腰。

“滚。”

“床就这幺大,滚哪?”

“窗外。”

“先把另一只袜子穿上。”

“不穿。”

齐峰把她压在被子上,从膝弯下面摸到藏起来的脚。袁鹰踹了两下,没有踹开:“齐峰,操,你手拿开。”

齐峰立刻松了一点:“弄疼了?”

“痒。”

“那你骂什幺?”

“高兴。”

这两个字出来得没有遮掩。

齐峰问:“再高兴一句。”

“傻逼。”

“这句算我的?”

“垃圾回收。”

齐峰低头咬她下巴。

袁鹰偏过脸,笑了一下,又很快忍住。

手里的异常记录被袁鹰揉出几道褶。她趁齐峰低头,从他肩上伸过去,把纸塞进枕头下面。

齐峰还要找,手机响了。

赵成连打两次。

“别动。”齐峰说。

“接你的赵成版。”

齐峰坐到床边接电话。袁鹰立刻把另一只袜子踢到床下。

“说。”

赵成问:“西库那块旧板还能不能用?供应商说修一下能省四千。”

“烧哪了?”

“保险后面黑了一块。供电没事,输出也有。”

“拍给我。”

赵成发来照片。齐峰放大看了半天,把手机递给袁鹰:“你看。”

“我不负责西库。”

“看一眼。”

袁鹰只扫了一下:“焊盘已经起了,修完也不知道什幺时候断。”

“能不能留作备用?”

“可以。备用来赔钱。”

齐峰把手机拿回去:“不修。换新板。”

“四千呢。”

“坏一次赔多少?”

“客户说能修。”

“客户懂个屁。订新的。”

“行。那旧板怎幺办?”

“写赵成版,挂墙上。”

赵成停了一下:“你们是不是背后拿我名字干什幺了?”

齐峰与袁鹰对视。

“没有。”齐峰答得很快。

“你答得这幺快肯定有。”

“滚去订货。”

齐峰挂断电话,袁鹰已经坐回桌边。她从枕头下面取出异常记录,在最下方补写:

关联异常:责任人工作时间接听赵成版电话,影响整改进度。

齐峰伸手拿纸。袁鹰把纸压在电脑下面。

下午两点,外面开始下雨。窗玻璃蒙了一层水汽,屋里的泡面味终于散掉一点。

齐峰去洗工具箱。袁鹰在床上看资料,看了十分钟,脚还是凉。她把那只被踢下床的袜子勾回来,自己穿上。

齐峰从浴室出来时看见了,没有说话。

他把窗户又推开一条缝。

袁鹰擡头:“你是不是欠骂?”

“十分钟还没到。”

“已经两个小时。”

“中间关了。”

“赵成版计时。”

“你来算。”

袁鹰起身去关。齐峰站在窗边不让,两个人一人抓着一边窗框。

“松手。”

“开五分钟。”

“一分钟。”

“三分钟。”

“三十秒。”

“你会不会谈?”

“不会。滚。”

齐峰没滚。他把窗户往外推,袁鹰用肩膀往回顶。她整个人夹在他和窗台之间,后背贴着他胸口。

雨丝从缝里飘进来,落到她手背上。

袁鹰忽然松开窗框,转身抓住齐峰的工装领口:“你很烦。”

“昨天就知道。”

“今天更烦。”

“那你松手。”

袁鹰没有松。

她先咬了他嘴角一下。齐峰擡手扣住她后颈,低头追过来。

另一只手从袁鹰毛衣下摆进去,掌心贴着被冷风吹凉的腰,一路压到裤腰里面。袁鹰被他摸到屁股时往前顶了一下,后背重重碰上窗台,又立刻反手钻进齐峰工装里,隔着短袖掐住他腰侧。

窗户还开着。风把桌上的异常记录掀起来,纸从电脑下面滑出去,落到没喝完的泡面汤里。

谁也没有管。

齐峰把袁鹰抱离窗边。她的腿撞到床沿,骂了一句,手却把他抓得更紧。

窄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床缝硌在袁鹰背后,她翻身跨到齐峰腿上,自己找角度。齐峰的手还留在她裤腰里,被她坐下来时压得更深。两个人谁也没急着把多余的衣服全脱掉,拉链、袜子和没扣好的裤腰乱在一起。

停下来以后,袁鹰没有立刻从他身上下来。

她喘匀一口气,先笑。齐峰被她笑得也开始笑,胸口一起一伏,把袁鹰整个人往上顶。

袁鹰趴着骂了三句,伸长胳膊去够窗锁,还差半掌。齐峰的手能碰到窗锁,偏不动。

“帮忙。”袁鹰说。

“求我。”

“傻逼。”

“这句刚才用过。”

袁鹰张嘴咬他肩膀。

齐峰笑得更厉害,终于伸手,把窗户又推开一点。

袁鹰踹了他一脚,披上衣服下床。

她把窗户全部关严,扣上锁,回头看齐峰:“结束不代表撤销异常。”

“什幺结束?”

“闭嘴。”

齐峰躺在床上笑。袁鹰把湿透的异常记录从泡面汤里捞出来,纸已经软了,字晕成一团。

“证据没了。”齐峰说。

“可以补录。”

“谁签字?”

“责任人。”

“不签。”

“默认。”

齐峰伸手把她拉回床上。袁鹰这次没骂,只用冰凉的脚踩住他小腿。

晚上,两个人去楼下买了速冻饺子。

小冰箱冷冻层结满霜,一次只能放一袋。他们煮了六只,三只完整,另外三只下锅就破了。

齐峰把完整的都夹进袁鹰碗里。

袁鹰问:“不吃皮?”

“你不是负责人?”

“负责吃完整的?”

“嗯。”

“腐败。”

“少废话。”

袁鹰吃掉两只,把第三只咬了一半,放回齐峰碗里:“责任转移。”

齐峰把剩下半只吃了。

袁鹰吃到一半又开始改那张泡烂的记录;齐峰看不清字,仍坚持补签。

睡前,他又去开窗。

袁鹰坐在床上看着,没有立刻阻止。

齐峰只开了一指宽,把那件沾胶工装的袖子塞进窗缝。风进不来多少,袖口却被吹得一直动。

“整改完成。”

“复验不通过。”

“睡觉。”

“傻逼。”

“嗯。”

窗没有关,也没有真正打开。

那张泡烂的异常记录铺在书桌上晾了一夜,齐峰的名字和袁鹰后补的字全洇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那张异常记录已经干透。两个人谁也没再补录。

齐峰九点要回城见客户,五点半就开始收电脑。拉链声把袁鹰吵醒,她坐在床上,看他把剃须刀、充电线和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装回包里。

齐峰最后走进浴室,手已经碰到黑色牙刷,又停住。他把牙刷往杯子里按稳,没有拿。

袁鹰问:“忘了?”

“留着。”

“为什幺?”

“还来。”

袁鹰看着那支牙刷:“哪天?”

齐峰拉上电脑包:“知道就告诉你。不知道也告诉你不知道。”

“嗯。”

他又把卡在窗缝里的工装袖子抽出来,关好窗。工装没有装走,仍挂回衣柜最外侧。

六点,齐峰开车离开北区。袁鹰回到床上,没有马上睡。镜柜开着,黑色牙刷还挤在白色牙刷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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