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情

向廷晔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整个人显得极其通情达理:“钥匙在我包里,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给你拿。”

“你后面.....”

“嗯?”

她偏了偏头,顺着那个女生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余玹莘缩在垫子上,衣服皱成一团,头发散乱,脸埋在臂弯里,手指还插在腿间没来得及拔出来,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雨打落的叶子。

她转回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她在帮我整理器材,”向廷晔说得理所当然,“灰尘大,呛着了。”

那个女生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目光在向廷晔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余玹莘露出的半截后颈上。

那人的皮肤很白,此刻泛着一层薄红,汗湿的发尾黏在上面,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瘦削的肩。

“...需要帮忙吗?”

那个女生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用,”向廷晔的语气轻快极了,甚至往门口走了一步,逼得那个女生后退了半步,“你不是还要去检录?我听见广播在喊跳高了。”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运动场方向,远处的大喇叭确实在响,混在人群的喧闹里模模糊糊。

向廷晔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确定人走远了,才把门合上。

她走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蹲在垫子旁边,低头看着余玹莘。那人还在发抖,小腹一抽一抽地痉挛,手指终于从身体里滑了出来,带出一小滩透明的液体,落在垫子上,渗进灰尘里。

余玹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湿透了,汗,泪有别的什幺,混在一起,又黏又冷。

“把裤子穿上好吗?小玹,我等会带你去教职工健身房冲一下澡。”

澡堂的水声停了很久,余玹莘才从隔间里出来。她换上了向廷晔从包里翻出来的备用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向廷晔靠在洗手台边,擡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裤管位置停了一瞬。

“没穿我给你拿的短裤?”

“没找到…”

她了然地在包里翻了一下,笑着嗔了她一下:“看我这记性。你也不跟我说一下,没有裤子怎幺能行呢,我肯定是带了的。”

余玹莘点点头,又回去把短裤穿上。

“内裤扔了?”

出来的时候向廷晔问她,余玹莘有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后者没再说什幺,伸手替她理了理后颈上湿漉漉的发尾,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余玹莘抖了一下,向廷晔笑了笑,收回手。

“走吧,我得去主席台了。你回看台上坐着,别乱跑。”

看台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余玹莘找了个靠边的台阶坐下,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

纸页边角被汗浸得发软,字迹洇开一小片。她捏着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下身还在隐隐发酸,坐着的时候能感觉到某种残留的,细微的抽搐。

向廷晔站在主席台旁边,几个女生围着她拍照。

她今天穿的是学生会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个女生挽住她的胳膊比了个心,她也配合地歪了歪头,快门声接连响了好几下。

她低下头,把作业本翻了一页。

纸上的横线在晃。

想吐。

再擡头的时候,向廷晔正看着她,隔着半个操场和攒动的人头,向廷晔对她弯了弯嘴角,笑容和刚才对着镜头的一模一样,弧度精准,温柔得无可挑剔,她正想回她,可下一秒那人就转回去了,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喔!”

欢呼声是从跳高场地那边炸开的,她下意识擡起头,远远地就看见那根横杆颤了颤,又稳住了。

一道身影从垫子上翻身坐起来,马尾辫甩到肩后,运动背心被汗洇出深色的边,下颌微微扬着,朝裁判比了个手势。

“过了过了!一米六五!”

“牛逼啊——”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鼓掌,余玹莘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脸上,是刚才推开器材室门的那个女生。

阳光从她头顶的遮阳棚缝隙漏下来,勾出她微微抿着的唇,五官不算一眼惊艳,但气质很清新独特,跳高的姿势干净利落,又轻又稳。

横杆又升了一截。

她退到起跳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助跑,步伐由慢到快,最后三步踏得极重,“砰”地一下蹬地起跳,背弓成一道弧,整个人从杆上滚过去,脊背擦着横杆过,杆子晃了两下,没掉。

看台上一片“哇”的声音,余玹莘看见她落在垫子上,仰面朝天躺了两秒,胸口起伏着,然后翻了个身爬起来,擡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视线扫向看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玹莘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这个方向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可以忽略。

她低下头,笔尖在作业本上戳出一个墨点。她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议论。

“这是体育生吧?”

“这幺有名你都不认识?”

她低下头,竖起耳朵听。

“谁啊?你知道的,我这些都不关注的。”

“贺铭箴,击剑特长生。去年全国青年锦标赛,佩剑个人赛冠军,今年上半年亚洲青年击剑巡回赛,她拿了两站第一。”

“这幺猛?”

“她姐叫贺美君,也是我们学校的,也超级厉害,校史馆还有她姐得奖的照片呢,两姐妹都练击剑,一个佩剑一个花剑。”

“卧槽。”

“你以为呢?所以人家跳高随便玩玩就能破校纪录,身体素质摆在那,击剑对爆发力和协调性要求多高啊。”

横杆又升了。

这次她起跳的时候蹭了一下杆,横杆剧烈地晃,但她落地之前用手轻轻一带,杆子竟然没掉。连裁判都笑了一下,举了白旗。

“一米七五!破校纪录了!”

欢呼声里余玹莘又擡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正从垫子上站起来,旁边有人递水给她,她接过来灌了两口,又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这次目光比刚才更明确地落在这个区域,余玹莘甚至能看见她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认什幺。

她又朝主席台方向看了一眼。

向廷晔正侧着身跟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说话,手边还拿着秩序册,笑得很得体,而跳高场地那边,贺铭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看台,正跟队友说什幺。

操场上的风把广播里主持人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她听见“女子跳高决赛成绩”几个字,听见“破纪录”几个字,然后是一阵更响的掌声和尖叫。

……

别墅区安静,车道两旁的香樟树刚浇过水,叶子湿漉漉地反着光。她把运动包往玄关的矮柜上一扔,鞋还没脱利索,嘴里喊着“雪球——”就跑了过去,

兔子养在后院玻璃花房里,恒温恒湿,笼子是定制的,比人住的还讲究,她推开门,蹲到笼子前,伸手去摸那只白团子。

笼子里那只白兔子缩在角落,平时听到她的声音早就蹦过来了,今天却一动不动,贺铭箴蹲下来,打开笼门,伸手去摸它的背。

兔子的耳朵贴着头皮,她摸到一手微微发烫的毛。

“怎幺了你?”

她把兔子抱出来,托在臂弯里翻了个面。

兔子后腿蹬了两下,尾巴那里湿了一小片,泛着淡淡的粉色,气味比平时重,眼睛红得发亮,湿漉漉的,半眯着看她,目光涣散又潮湿。

器材室里那个女生的脸忽然撞进脑子里。缩在垫子上,衣服皱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那双泛红的眼睛,垂着泪的眼睛。

脆弱,潮湿。

贺铭箴蹲在那里,手指被兔子蹭得湿黏黏的,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女生缩在垫子上发抖的样子。

手指插在腿间,没来得及拔出来。

抖。汗。红。

“你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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