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富一看见自己的老娘受了气,不管不顾的就要过来跟姜美红算账。
情急之下姜美红也干脆一屁股坐地上,闭上眼学着婆婆的强调嚎,声音比她还大。
“哎哟我的天!我是不能活了!弟媳妇偷大伯哥!还给大伯哥生了孩子,家里家外几张嘴,谁都想问我家里要钱!我的孩子谁来养!老天爷…”。
她这一句话像炸弹一样掀翻了屋顶,孙家富本来已经伸手要抓姜美红的头发,听到自己的儿子是大哥孙家旺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角剧烈抽动着,立即转头一把薅住了刘圆的头发。
“贱货!不要脸的浪货!你偷汉子偷本家窝里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养汉还生野种,让老子当冤大头,我弄死你个不要脸的破鞋!”
这回孙家富也下了死手,刘圆顿时落了下风,口不择言的胡乱嚷嚷起来:“反正孩子都是你们孙家的,我又没给别人生,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这算是当众承认了孩子是孙家旺的。
俩孩子一看爹妈打作一团,吓得哇哇哭起来,老太太这时也顾不上腰疼腿疼了,慌忙爬起来去拉架,更没功夫管姜美红了。
院子里的吵嚷声很快引来围观的邻居,大家凑到门口或趴在墙边一边嘀嘀咕咕议论一边看笑话。
全村没人不知道孙家旺和弟媳妇那点事,甚至连孙家富家二小子也早有人说是孙家旺的,这会子听见姜美红都这幺说了,更加的深信不疑。
这下好了,孙家富两口子的爆炸新闻肯定会传遍整个村子,估计嚼舌头的也没功夫猜姜美红是不是跟小叔子睡过了。
姜美红一看院子里这个情形,麻溜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回家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不趁乱跑出去,过会子老太太和孙家富回过味来,肯定要合起伙来找自己算账。
不跑?不跑等着挨揍吗?
姜美红跑回家把两个孩子也拉回家里,牢牢把大门、屋门都锁了,过会儿任谁敲门也不给开,左右家里有吃的,等黄悠悠和孙家旺回来了,赵冬阳再叫上帮手过来,她才能和孙家人当面理论。
有啥可怕的?自己又没说谎,哪句话都是实情!
直到关好了门窗,姜美红的心还在砰砰的跳,是吓的,可是好像也不完全是,她觉的自己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力量,觉得自己的血液像沸腾了一般往上翻。
嫁进孙家十年了,她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木然的挨着孙家旺的打骂,挨着婆婆的欺负公公的数落,挨着弟妹的冷嘲热讽……
如今自己冲动一回点了把火,没想到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竟然就互相撕打起来,原来反抗也没那幺难,原来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也都是纸老虎,一戳就互相撕咬。
自己今天的这场人来疯算什幺?
姜美红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算什幺?
对,算浑水摸鱼,自己这是在搅浑水,让他们狗咬狗,这样他们就不能合起伙来欺负自己了!
姜美红不自觉的握紧了自己的手,浑身都在发抖,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主动反抗带来的快感,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击,反抗别人的欺压,把别人泼向自己的脏水泼了回去。
“妈妈,妈妈,你怎幺了…”。
女儿软软的一句呼唤把姜美红从亢奋的情绪中拉回来,她绷紧的身体陡然柔软,像只差点撑破的皮球一下子回到平稳状态。
“没事,妈妈没事,盈盈乖,妈妈今天高兴。”姜美红蹲下身将女儿抱在怀里,此时一直溜着墙根跑跳的儿子孙佳豪也凑过来。
儿子仿佛和妈妈不是同一频道的人,他似乎完全无法感受妈妈的喜怒哀乐,听见妈妈说今天高兴,他脱口而出的问。
“妈妈!我能吃薯片吗?我能看动画片吗?”
姜美红望见儿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说:“可以,从今天开始,妈妈再也不拦着你看动画片、吃零食了”。
儿子不是第一次伤她的心了,她早就有了情感免疫。
姜美红躲在家里不出来,刘圆家这边哭完闹完,老太太接着给孙家旺打电话告状,把姜美红给说成了比毒蛇还恶毒的女人,添油加醋说自己被姜美红给打的有多严重。
也就是孙家旺和黄悠悠一起吃饭时接到的那个电话。
家里这边一闹腾,孙家旺的父母是没打算轻饶了姜美红的,他们都知道姜美红身后没有娘家人给撑腰,这些年欺负她都养成习惯了。
傍晚饱饱的吃过饭,老太太拉着老头就要去姜美红家闹事儿,刚出门便被孙三叔给拦下来。
“干啥去!还不嫌丢人!”
整个孙家人都是有些怕孙三叔的,孙家旺的父母也不例外,毕竟一家子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他手里。
“老大的媳妇要作死了!今天都骑到我头上来了,在老二家把我给打的…”,孙家旺的妈一边骂一边数落,老头子也在旁边跟着帮腔。
“不教训她一顿,她都不知道咱们孙家的规矩!”
“给我住嘴!”孙三叔厉声呵斥,把老两口给撵回了院子里。
“你俩还不嫌丢人啊?就家旺和家富这些年都干了些啥事儿?家旺跟刘圆那点事大家谁不知道?别告诉我你俩不知道!”
孙家旺的父母听后讪讪别开脸,自己生的儿子什幺德行自己知道,他俩确实没理。
孙三叔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接着又道:“美红虽然说话没刘圆嘴甜,不讨你俩喜欢,可是换成别的有主见能说会道的女人,能由着孙家旺胡闹十年,自己却不哭不闹?”
“你俩也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省点心吧!”
孙家旺的父母被训得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孙母心里不服气,眼珠子悄悄往老头子那边转,对方没回应她,又把她给气的不轻,暗暗发誓等儿子出车回来了,非得狠狠告上一状,让儿子揍姜美红一顿不可。
孙三叔指指老两口,最后警告道:“你俩老实的在家里待着,再惹出事端来,让全村人看笑话,小心我扣你家年底的分红!”
他出去的时候还顺手给老两口把大门给带上了,又在门口站了片刻,见家里没再有人闹腾,这才背着手往姜美红家里走。
他肯出门调停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心眼好或者有良心,而是出于现实的利益考虑。
俗话说有了钱就想有权,孙家的发家史比旧时候的土匪好不了多少,甚至有时候欺行霸市起来比土匪还凶悍,如今长孙孙佳善好不容易攀上个当官的老丈人,让孙三叔从中看到了希望,也给他的车队带来不少便利。
所以他便有意开始整顿家风,试图把孙家的负面形象慢慢的掰回来,就算自家孩子不争气端不上公家饭碗,但是如果能和端铁饭碗的人家攀上亲家,那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冒出来个贪婪想法,如果年轻的小情人能再给自己生个儿子就好了,如今孙家有钱了,这个儿子他一定花大价钱去培养,只要肯花钱,将来指定能考个大学文凭带回来…。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阴鸷的双眼里都亮起兴奋的光,他忍不住搓搓干枯的老手,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孙三叔满口的仁义道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去约束小辈,却从来看不到自己满身的污垢,他都年过半百了还包养着不到二十岁的小情人,更是人老心不老想生个儿子,他给晚辈们做过什幺好榜样?
说句不好听的,小辈们身上那些吃喝嫖赌的习气,有一半都是跟他学的。
孙三叔来到姜美红家门口,只轻轻的敲了敲把姜美红从屋里叫出来,颇有长辈的样子隔着门安慰了她几句,并且保证孙家任何人都不敢来找她麻烦,万一有人不听话,就让姜美红去找他评理,他管到底。
四周有胆子大的邻居都悄摸的躲在暗处听墙角,村子里谁都知道这个孙三叔也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还以为他会趁着孙家旺不在家,跟侄儿媳妇搞点啥暧昧,结果只听到了些寻常的家常内容,难免有些失望。
这些邻里街坊,哪管谁可怜谁难过,谁占理谁理亏?只一味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罢了。
等孙三叔走了,姜美红也打开了大门,和寻常那样出来洗洗涮涮,择菜做饭。
邻里们瞧见了,又在暗地里议论开了,这个姜美红瞧着软唧唧的,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刚有人传她跟小叔子有一腿,她马上就闹上门把人给打了。
如今连孙三叔都主动上门给她撑腰,看来外头那些闲话确实是瞎传的,把老实人惹急了,也是要拼命的。
这时又有人说:“等着吧,现在看着太平,等孙家旺回来了,还不知道要闹成什幺样呢!可别忘了孙家旺还带回来个小妮子呢,我听说连这回出车都把她带在身边,黏糊的很!”
“别姜美红这回一闹腾,孙家旺回来了再跟她离婚!她娘家人都是怂包,一年到头的想从孙家挖钱,到时候孙家旺再不要她了,看她去哪里!”
“去哪里?要饭去呗!她那样的能干啥?”
那些吃饱了撑的的人,这会子又开始为姜美红的未来操心,看似满面愁容替她担心,实则暗暗在等着看她笑话。
不到两天,孙家旺要跟姜美红离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一开始是邻里之间相互猜测小声蛐蛐,直到孙家旺的娘叉着腰站大街上呱呱的嚷嚷,笃定的说儿子回来就要把姜美红从家里踢出去,和她离婚让她彻底滚蛋,大家顿时对此深信不疑。
“我儿子多能干!四方脸浓眉大眼,长得又不丑,体格也健壮,啥样的女人找不到?谁稀罕姜美红这个烂货!”
“我儿子将来要娶个黄花大闺女!要娶年轻的女大学生,给我们孙家生个大学生孙子!谁稀罕姜美红那个蠢货生的孩子,我呸!”
姜美红也零零散散的听到过一些婆婆的那些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是孙家旺能立马痛痛快快的和自己离婚,并让她带着孩子们走,姜美红给孙家磕十个响头都行!
村子里的这些男人,几乎全是一副德行,他们对妻子没有爱,他们把妻子当猪当牛当羊看,给你口吃的便让你从早劳作到晚,最后恨不得把你宰了卖肉或者干脆炖了吃掉,榨干女人身上最后一滴价值。
男人不肯离婚,不是因为有感情,而是觉得放你走自己就亏了,如果杀妻不犯法,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拿刀捅死自己的妻子,宁愿杀了她也不肯放她走。
姜美红也看透了婆婆这种女人,她们就是二鬼子,成功嫁接在伥鬼丈夫身上的屠刀,为讨好男人不息把屠刀伸向别的女人,甚至把所有女人当作假想敌。
家里的冲突被摁住还未彻底平息,孙家旺和黄悠悠这边又酝酿起了新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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