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
圆得不正常。
安宁出学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挂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剥了皮的眼球。
便利店的灯早关了,只有龙门巷尽头那家通宵麻辣烫还亮着。安宁实习点招考进了渝市民俗档案馆,明天要去报道,她急着回家抄近路,穿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
手机屏幕照亮脚前半米的地面。霉味,积水,墙根堆着什幺黑色的塑料袋。
她走得快,拖鞋拍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被两侧老居民楼的墙壁压得很闷。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浓的,新鲜的,像刚从屠宰场飘出来的。
那个男人站在巷子中间。
安宁的手机光扫过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他的手。他的手很修长,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顺着指尖往下滴。男人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前襟湿透了,贴在胸口,深色的液体把布料染成近乎黑色。他很高,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嘴唇微张,呼吸粗得像发烧的病人。
安宁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脚已经在往后退了。
“你……”她能感觉到她的嗓子有些哑,说不清是错愕还是害怕。
男人的头偏过来了。
那个动作不像人。人转头是连贯的,他是先停顿,然后整个头颅一下子对准安宁的方向,像被什幺东西拨过来的。安宁看见了他的眼睛。手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瞳孔是暗金色的,从里面亮出来,像猛兽在黑暗里被车灯照到。
安宁不傻,转身就跑。身后没有脚步声,什幺声音都没有。可安宁的后背在发麻,像是有什幺巨大的东西压过来,让第六感在发抖。
她拐进旁边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道口,漆黑的窄道什幺都看不见。手机不知道什幺时候摔掉了,只能摸着墙往里走,水泥墙面刮着掌心。
然后,她感觉她的后颈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
那只手的温度也不对,像握住一个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东西。安宁被拉着猛然往后扯,整个人的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到水泥,眼前一阵发白。
他的身体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异常的热度往她的皮肤里渗。
血腥味裹住了安宁,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像香水,更像某种动物身上的体味,麝香或是别的什幺,浓烈到让人头皮发紧。
“放开我……我会报警的……”安宁蹬了蹬腿,根本无力反抗,指尖去够手机的紧急报警键。
男人似乎没听见,低下头咬了一口,牙齿在安宁的脖子上嵌进去了。那根本不是亲吻的力度,是犬齿陷进皮肉的力道,安宁听见自己闷闷叫了一声。
他的嘴唇烫的,舌头舔过咬破的地方,呼吸喷在颈侧,又粗又急,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吼,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安宁反手推他的胸口。掌心触到湿透布料底下的肌肉,硬得吓人,皮肤温度高得烫手。她推不动,而男人的手已经扯住安宁的领口往下拽,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夜风灌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胸口白皙的乳肉滑了一截,在月光下发亮。
安宁扭着身体试图从他和墙壁之间滑出去,膝盖骤然朝他腹部顶过去,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如果是寻常的人,小腹被膝盖蒙击,至少会歪腰卷腹,疼上半分钟。
那个男人没有,安宁的膝盖几乎是撞上了一堵有温度的墙。
手腕被猛然攥住拽回来,安宁整个人转了半圈,正面撞进墙面。他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把人按在水泥墙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指尖陷进去的力度明天一定是发红的淤青。
他太高了,接近一米九,整个人弓着身体罩住安宁,嘴唇贴着她耳后的皮肤,呼吸又重又烫,发出的声音像是兽鸣。
安宁低声喊出来:\"你是谁?你他妈的放开我!\"
他当然没有回答。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只有含混的低喘,间或夹着一声近乎痛苦的呜咽。男人的额头抵在安宁后颈上,汗珠滴落在她的肩上。残余的布料蹭着安宁光裸的后背。
掐着安宁后颈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摩挲过她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那个动作带着本能的、近乎嗅探的意味。他的牙齿又咬上来,这次是肩膀,衔住一块皮肉往里碾磨。安宁几乎疼得倒吸一口气,泪水被逼了出来。
月光从楼道顶上某个破洞里漏下来。安宁奋力偏过头,在那一小片惨白的光里,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很年轻,英气得吓人。一缕半长头发凌乱贴在额前,汗湿成悬而未决的一个问号。五官漂亮得不像会出现在深夜巷子里浑身是血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如玉如琢。
但他的眼睛不对。暗金色的瞳仁放大得把整个眼睛都吃掉了,里面没有焦距。他在看安宁,又没有在看\"她\"。
他看的是猎物。
他低低喘了一声,嘴唇贴着安宁肩上的齿印,含糊地发出两个音节:“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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